[7]

一個月后，我媽出院回家靜養(yǎng)。

許家的公司宣布破產(chǎn)清算。

許硯深的停職處分到期，但院里沒讓他返崗。

聽說他天天喝酒，整個人瘦得脫了相。

許母來找過我一次，哭著求我去看看他。

我拒絕了。

那天下午，我去醫(yī)院辦最后的手續(xù)。

援非醫(yī)療隊下周出發(fā)，我要交接工作，處理一堆雜事。

走到心內(nèi)科門口，忽然被人拽住手腕。

我回頭。

許硯深站在我面前。

他瘦了很多，眼窩深陷，胡子拉碴的，完全沒了當初那副清冷矜貴的樣子。

“知意。”

他聲音沙啞，“我能跟你談談嗎？”

我抽回手。

“沒什么好談的?！?br>
“就五分鐘?！?br>
他攔住我，“五分鐘就行?！?br>
我看著他，點了點頭。

醫(yī)院樓下的咖啡廳。

他坐在我對面，手捧著杯子，半天沒說話。

我看了看表。

“還有三分鐘?！?br>
他猛地抬頭。

“知意，我……我知道我錯了?！?br>
“晚寧的事，是我蠢。我以為她真的需要我，我以為我對她只是責任?？珊髞砦也琶靼祝龔膩聿恍枰?，她需要的只是一個能給她好處的男人?！?br>
我喝著水，沒說話。

“我爸破產(chǎn)了，我媽天天哭。家里什么都沒了?！?br>
他低下頭，“我打電話給晚寧，想問她借點錢，她把我拉黑了?！?br>
我放下杯子。

“許硯深，你跟我說這些，想表達什么？”

他抬起頭，眼眶泛紅。

“我想說，我知道誰才是真正對我好的人?！?br>
“知意，我們重新開始，好不好？”

我看著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笑了。

“許硯深，你知道我媽手術(shù)那天，我等血的時候，在想什么嗎？”

他愣住。

“我在想，如果她死了，我要怎么活下去?！?br>
“我在想，我愛了五年的男人，怎么變成這樣?！?br>
“我在想，我肚子里的孩子，要不要生下來?！?br>
他臉色慘白。

“知意——”

“你讓我體諒你，讓我理解你，讓我別鬧。”

我站起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“可你什么時候體諒過我？”

“你為宋晚寧拋下婚禮的時候，體諒過我嗎？”

“你把她帶回家氣我**時候，體諒過我嗎？”

“你不讓救護車先救我**時候，體諒過我嗎？”

他一把握住我的手。

“我知道錯了！我真的知道錯了！你給我一次機會，我以后什么都聽你的——”

我抽回手。

“許硯深，你知道什么是愛嗎？”

他愣住。

“愛是舍不得讓對方難過。愛是把她放在第一位?！?br>
“可你從來沒有把我放在第一位過?！?br>
我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
身后傳來他的聲音。

“知意！那你呢？你把孩子生下來，讓他沒有爸爸？”

我停住腳。

回過頭，看著他。

“孩子？”

我笑了。

笑得眼淚流下來。

“許硯深，那天我媽手術(shù)，我一個人等在搶救室外面。等血，等醫(yī)生，等她活過來?！?br>
“等得太久，孩子沒了?！?br>
他猛地站起來，臉色煞白。

“你……你說什么？”

我抬手，按住自己的小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