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念念后來沒有考上大學。
高考成績出來那天，我在***遺像前坐了一整天，四百三十一分，藝術(shù)類本科線四百五十九，差二十八分。
發(fā)揮嚴重失常。
我想起了媽媽借錢的那個晚上，我爸的腿在工地上摔斷后一直沒好利索，拄著拐杖在院子里嘆氣，我媽在菜市場賣魚，手泡在冰水里，裂開一道道口子。
成績出來后，我媽說：“念念，復(fù)讀吧。媽**賣鐵也供你?！?br>復(fù)讀班的學費，一萬二。
那天晚上，我聽到我媽在隔壁房間打電話。
“三叔，能不能借我五千塊錢？念念想復(fù)讀～”
“嫂子，不是我不幫你，我這邊也緊張……”
“二姨，我跟你借三千……”
“姐，念念一個女孩子，讀那么多書干嘛？早點打工嫁人不好嗎？”
我媽一個一個地打，一個一個地被拒絕，我聽到她的聲音從平靜變得越來越低，越來越小，到最后幾乎是貼著話筒在說。
我媽這輩子沒求過人！
她嫁給我爸的時候，家里窮得叮當響，她沒求過人！我爸在工地上摔斷腿，包工頭跑路了，她沒求過人！
她在菜市場賣魚，被**趕了無數(shù)次，她沒求過人！
但她為了我復(fù)讀的事，一個一個地打電話，一個一個地求。
那天晚上，我媽騎著電動車跑了三十多里路，去她年輕時的一個工友家里。那人姓周，家里也不寬裕，但借了兩千塊給我媽。我媽又去找以前賣魚時認識的一個老板娘，借了一千。找社區(qū)的主任，借了五百。找隔壁的王奶奶，借了三百。
東拼西湊，湊了九千八，還差兩千二。
我媽從柜子最底層翻出一個紅布包，紅布包里是***金耳環(huán)，奶奶年輕時候的嫁妝，跟了她一輩子，我媽把金耳環(huán)賣了，一千八。
加上九千八，一萬一千六，還差四百。
她把家里的舊電視賣了，賣了四十塊，又把攢了半年的廢紙箱、塑料瓶拉到廢品站，賣了二十六塊，還差三百多。
最后是她自己，她去縣醫(yī)院賣了一次血，四百塊。
湊齊了，一萬二。
我媽把那一萬二千塊錢用報紙包好，塞在我枕頭底下，紙條上寫著：“念念，媽沒本事，只能借到這些。你好好復(fù)讀，明年一定考上?！?br>第二天早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