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夜里那口井
陳小川掉下去的時候，鼻子里先灌進(jìn)一股土腥味。
不是樓道里那種潮，不是城中村下水道翻上來的臭，是新翻開的黃泥味，帶一點草根斷開時的生青，涼颼颼鉆進(jìn)鼻孔，像有人拿濕手指頭往里一捅。
他本能地抬手去抓。
手掌搓到一層滑溜溜的苔，啪地一聲，指甲全刮翻了，**辣的疼直竄到胳膊根。他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悶哼，腿往井壁上一蹬，鞋底一滑，整個人又往下墜。
耳邊全是風(fēng)聲。
風(fēng)聲里夾著井口外頭模糊的人聲、狗叫、遠(yuǎn)處摩托車的突突聲。下一瞬，所有聲音像被誰拿鍋蓋一下蓋住，只?！皳渫ā币挥?，冰涼的水灌進(jìn)衣領(lǐng)，直貼到后背。
他在水里亂撲騰，喝了一口，滿嘴鐵銹味。
井水不深，剛過胸口，可底下全是淤泥，腳一踩進(jìn)去，小腿立刻陷住，像被誰拽著往下拖。陳小川咳得眼前發(fā)白，手往四周亂摸，摸到一塊凸出來的磚頭，死命扒住，這才把頭抬出水面。
井口是一圈小小的圓。
圓外頭，月亮白得發(fā)硬。
“救命——”
他喊了一嗓子，聲音撞在井壁上，悶悶地又彈回來，像不是自己在喊。
上頭沒人應(yīng)。
只有一只夜鳥撲棱兩下，從井口掠過去，黑影一晃，月亮又露出來。
陳小川喘得厲害，濕衣服貼在肚皮上，涼得直打擺子。他還記得自己剛才明明在出租屋樓下吃烤串，手機(jī)里正放短視頻，腳邊有只野貓搶雞骨頭。他起身去追貓，拐進(jìn)小巷，看見一口枯井旁邊放了個木牌子，上頭歪歪扭扭寫著“勿近”。
再然后，腳下一空。
就成了這樣。
他緩了兩口氣，仰頭往上看。
井口邊緣不是水泥圈，是一圈粗糙石頭，缺口磨得發(fā)圓。月光照下來，能看見石縫里長著稀疏的草。上頭沒電線，沒廣告牌，連一點霓虹都沒有。
不對。
太不對了。
陳小川抹了把臉，指尖全是冷水。他把手機(jī)從褲兜里掏出來，屏幕早就黑了，怎么按都不亮。
“**……”
他低罵一句，牙齒碰得咯咯響。
正罵著，井口邊忽然探出一張臉。
臉很小，黑黢黢的，像煤灰里撈出來的，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很。那雙眼睛在月亮底下一眨不眨地盯著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