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?！胺泡p松，只是局部**，你全程都是清醒的。”護士的聲音從頭頂傳來，帶著口罩的悶聲，像隔了一層布。有人在調整頭頂?shù)臒o影燈，金屬臂桿轉動的聲音清脆得像上發(fā)條。，后腦勺枕著一個冰涼的橡膠墊。天花板是淺灰色的，中間嵌著一排燈，亮得讓人想閉眼。但我沒有閉。我盯著其中一盞燈，看它邊緣的紫色光暈，數(shù)它周圍有幾個螺絲釘——六個。六個螺絲釘把這盞燈固定在天花板上，如果它們松了，燈會砸下來，砸在我臉上。。監(jiān)護儀在我左側滴滴響，每一聲都比上一聲更急促。“沈小姐，請放松，你的心率有點高?！?*師的聲音從右邊傳來，我看不清他的臉，只看到一雙眼睛，在口罩上方，很平靜，像見過一萬個躺在這里的人?！拔矣悬c緊張?！蔽艺f。聲音比我想象的要小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?！罢５?。很快就結束了?！?，手指冰涼，在頭皮上畫著什么。應該是醫(yī)生在做標記。剃掉的那一小塊頭發(fā)已經露出光禿禿的皮膚，風吹上去，涼颼颼的?！拔覀円_始了。你會感覺到一些壓力，但不會痛?！敝鞯夺t(yī)生的聲音從正上方傳來。我聽不清他口罩后面的口音，但能感覺到他離我很近，近到我能聞到他白大褂上的消毒水味。。麻藥推進去的時候，像有人在我頭皮里擠了一管冰水。我咬住牙，手指抓緊了手術臺的邊緣。“很好。”醫(yī)生說。，他問：“能感覺到這個嗎？”有什么東西在我后腦勺輕輕劃了一下。我感覺到了觸碰，但沒有痛覺，像有人在摸一件不屬于我的東西?！澳芨杏X到，但不痛。很好。我們繼續(xù)?！?。我閉上眼睛，又睜開。閉上眼睛的時候，我能聽到更多——手術鉗的咔嗒聲，吸引器低沉的嗡鳴，還有醫(yī)生和護士之間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對話。他們以為我聽不見，或者以為我聽不懂。
“骨孔位置再偏一點，避開矢狀竇?！?br>“收到?！?br>“W-079的載體編號定了嗎？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還沒。先看她適配度。”另一個聲音，比主刀醫(yī)生更低沉，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?！斑@個資質不錯。藝術家，高敏感，神經突觸密度高。W-079需要這樣的載體。”
W-079。載體。適配度。
這些詞是什么意思？他們在說什么？什么W-079？什么載體？
我想開口問，但嘴巴張不開。不是麻藥的問題——是恐懼。那種從胃里涌上來的、堵住喉嚨的恐懼，讓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別緊張，沈小姐?！?*師的聲音，“你的心率又高了。需要我加點鎮(zhèn)靜劑嗎？”
我點了點頭。喉嚨里擠出一個“好”字，聲音干澀得像砂紙。
有什么東西被推進了留置針，涼意沿著手臂的血管往上走，一直走到肩膀。世界變得柔軟了一點，燈光的邊緣開始模糊，監(jiān)護儀的滴滴聲也遠了。
但我的腦子還在轉。
W-079。那是什么？一個編號？一個產品的編號？還是別的什么？
“骨窗已經打開了?！贬t(yī)生說，“現(xiàn)在植入芯片。沈小姐，你可能會有一些奇怪的感覺，比如看到光點或者聽到聲音，這是正常的神經耦合反應?！?br>然后我感覺到它了。不是痛，是異物感——一種不屬于我的東西，被安進了我的頭骨里，嵌在腦組織的褶皺之間。像鞋子里的一粒沙子，但沙子在外面的世界，而它在里面。在我的腦子里。在它不應該在的地方。
“適配度開始計算了?！弊o士說。
幾秒鐘的沉默。
“87%。”那個低沉的聲音說，“良好?！?br>主刀醫(yī)生嗯了一聲，聽起來很滿意。“關閉骨窗，縫合?！?br>我盯著天花板上的燈。六個螺絲釘，我現(xiàn)在數(shù)不清了。它們在我眼前晃動，像六個模糊的光點。
手術還要多久？我不知道。也許五分鐘，也許一個小時。時間在這里變得不真實，像被稀釋過的糖漿，黏稠地、緩慢地流淌。
我的眼皮越來越重。不是鎮(zhèn)靜劑的作用——是一種更深的疲憊，從骨頭里滲出來的，從腦子里長出來的。像有什么東西在吸我的力氣，像一臺機器在慢慢接管我的身體。
“好了。”主刀醫(yī)生說，“手術很成功。沈小姐，你可以休息了?！?br>有人把我的頭固定在一個軟枕上，有人在貼紗布，有人在記錄數(shù)據(jù)。監(jiān)護儀還在滴滴響，但聲音已經遠得像從隔壁房間傳來的。
我想說謝謝，但嘴巴已經不聽使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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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醒來的時候，已經在病房里了。
天花板是白色的，沒有燈，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夕陽，橘紅色的，把墻壁染成暖色調。后腦勺脹脹的，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。
林醫(yī)生站在床邊，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，上面是復雜的腦電圖和數(shù)據(jù)圖表。
“感覺怎么樣？”他問。
“脹?！蔽艺f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。
“正常的。麻藥退了之后會有些不適，明天就好了?！彼谄桨迳蟿澚藥紫?，翻到另一頁數(shù)據(jù)，“芯片工作正常，適配度87%，已經高于平均水平了?！?br>我想起手術臺上聽到的那句話。W-079。載體。適配度。
“林醫(yī)生?！蔽医凶∷?br>“嗯？”
“W-079是什么？”
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秒。只有一秒。然后他抬起頭，對我微笑。
“那是內部的研發(fā)代號，跟你沒關系。別多想，好好休息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
我盯著他的背影，直到門關上。
那不是我第一次看到那種微笑。母親最后半年的微笑，也是那樣的——標準的、完美的、空洞的。
我抬起右手，摸了摸后腦勺的紗布。紗布下面，頭骨上有一個**。洞里面，有一顆芯片。芯片里面，有什么東西在等待。
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但我很快會知道。
窗外，天徹底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