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依舊垂目，唇角那抹慈悲的笑，在昏暗的大殿里，顯得格外深遠。

了塵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對著佛像發(fā)誓時——

三十里外的大野澤深處，幽暗的水府中，一條沉睡的黑龍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
龍瞳如炬，映著水底一座殘破的古碑。

碑上，禹王的銘文正在發(fā)光。

敖莽——這是黑龍的名字——咧開嘴，露出森森利齒：

“三百年……終于等到了。銅佛已成，鎮(zhèn)水符現(xiàn)世。本王的機緣，來了?！?br>
他尾巴一擺，整個水府震動。

“龜丞相！”

“臣、臣在！”老龜連滾爬爬。

“傳令，”敖莽的聲音在水底回蕩，“即日起，大野澤水位，給本王每日漲三寸。先淹了那勞什子大佛寺的田！”

“可大王，”龜丞相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，“那銅佛剛成，佛光正盛……”

“怕什么？”敖莽冷笑，“佛要渡人，本王就要**?？词欠鸸庀榷杀M蒼生，還是本王的洪水先淹了這人間！”

水府外，暗流洶涌。

而大佛寺中，了塵擦完最后一處銅身，跳下佛臺。他回望佛像，忽然覺得，佛唇邊的笑意，似乎淡了些許。

殿外，夜風驟起，帶著水澤特有的腥氣。

山雨欲來。

（第一章完）
第二章 水漫佛肩

七月十五，盂蘭盆節(jié)。

大佛寺的香火盛到了極點。從山門到正殿，善男信女摩肩接踵，煙氣熏得人眼淚直流。銅佛前供桌上，瓜果糕點堆成了小山——了塵趁著收拾供品，偷偷往懷里塞了塊桂花糕。

“了塵！”監(jiān)工師兄的聲音從殿外炸進來，“水缸又空了！挑水去！”

了塵苦著臉，叼著桂花糕拎起水桶。剛出山門，他就覺得不對勁。

天陰得嚇人。不是烏云，是那種鉛灰色的、沉甸甸的陰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大野澤的方向傳來隆隆的悶響，像有什么巨獸在翻身。

“要下大雨了？”了塵嘀咕。

“下個屁！”旁邊賣香燭的老漢啐了一口，“這是這里的龍王翻身！快回家收拾細軟吧！”

了塵心里一咯噔，想起那夜佛音說的“大劫”。他水也不挑了，轉(zhuǎn)身就往寺里跑。

同一時間，巨野城南，柳家莊。

書生柳文遠正對著一卷《水經(jīng)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