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在意。
誰會在意月亮呢？它每天都在天上，圓了缺，缺了圓，看了幾千年了，還能看出什么新花樣？
但這次的月亮不一樣。
它太大了，太紅了，太像是——太像是一只眼睛了。
一只正在看著所有人的眼睛。
而當(dāng)你抬頭看它的時候，它也在看你。不只是看，它還會進(jìn)入你的腦子，占據(jù)你的意識，讓你覺得它是好的，是美的，是你應(yīng)該永遠(yuǎn)注視著的東西。它會把你的恐懼變成狂喜，把你的理智變成癲狂，然后讓你心甘情愿地走向死亡。
就像陳姐那樣。
我正想著，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，是好幾個。腳步聲很重，像是穿著硬底鞋在水泥地上拖行，節(jié)奏不規(guī)律，有時快有時慢，偶爾還會突然停住，像是在猶豫什么。
我屏住呼吸，從貓眼看出去。
走廊里有三個人。
兩女一男，都是這棟樓的住戶。我對他們有些印象——住在二樓的李阿姨，六十多歲，平時喜歡在樓下打太極；住在五樓的小張，二十出頭，外賣騎手，經(jīng)常半夜才回來；還有一個我不太熟的年輕女人，好像是剛搬來的。
他們站成一個不規(guī)則的半圓，面朝同一個方向——走廊盡頭的窗戶。
月光從窗戶照進(jìn)來，在地面上鋪了一層淡紅色的光。
三個人都抬著頭，脖子向后仰著，角度大得不可思議，像是在用整張臉去承接那月光。他們的表情我看不太清，但能看到他們的嘴都微微張著，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弧度。
他們在笑。
那種笑不是正常人會有的笑容。它太放松了，太忘我了，像是把所有的戒備和理智都卸掉了，只剩下最原始的、最本能的愉悅。像一個嬰兒在母親的懷里，像一個溺水的人終于沉到了水底。
李阿姨突然動了。
她轉(zhuǎn)過身，面朝走廊的另一頭，開始往前走。腳步很穩(wěn)，很堅定，不像是在夢游，更像是在赴約。小張和那個年輕女人也跟在后面，三個人排成一列，不緊不慢地朝樓梯口走去。
他們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月亮。
即使轉(zhuǎn)身了，即使走路了，他們的眼珠依然死死地固定在眼眶的左上角，對準(zhǔn)著月亮的方向。那種眼神讓我想起一個詞——“釘住了”，像是有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