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。，袖子長出一截，她把袖口往上折了兩道。布料上有消毒水的味道，還有一點洗衣液的香氣，很淡，像太陽曬過的被子。她很久沒聞過這種味道了。自己洗衣服從來不放柔順劑，母親說那是浪費錢。。麻藥剛過，還很虛，眼睛半睜半閉的，嗓子里發(fā)出小小的呼嚕聲。沈知意伸出一根手指，碰了碰它的爪子。爪子縮了一下，又慢慢伸開，搭在她手指上。。很小。嘴角動一動就收回去了，像怕被人看見?！八忻謫?？”，手里端著一杯熱水。水冒著白汽，他遞過來的動作很自然，像做過很多次。“沒有?！鄙蛑饨舆^杯子，“我剛看見它?！保瑴囟葎偤?，不燙。她低頭喝了一口。溫的。她想，這人是不是連溫度都控好了。還是說，他就是那種會試好水溫再遞給人的人?！澳悄憬o它起一個?！?。橘色的毛，臟兮兮的，耳朵缺了個小口，像是打架打的。一只在雨夜里被車蹭了、躺在花店門口等死的流浪貓。她不知道它等了多久，也不知道它以前有沒有主人。它只是趴在那里，像認(rèn)定了她會開門?！敖兴鹊?。等等？嗯。因為它等到了?！?。這話太不像她說的了。她從來不說這種帶著希望的話。希望這種東西，說出口就容易碎。。只是點點頭，在病歷本上寫：等等，橘貓，雌性，約一歲。字跡很工整，一筆一劃的，像小學(xué)生練字。
“陸醫(yī)生，費用……”
“等出院再說?！彼f，“你先回去換身衣服，別感冒。這兒我看著?！?br>“不用，我——”
“你在這兒它緊張?！标戧糖逯噶酥傅鹊?，“你看它，一直看你?！?br>等等確實在看她。琥珀色的眼睛半睜著，瞳孔里映著她的臉。
沈知意站起來。白大褂太大了，下擺快拖到地上。她猶豫了一下，沒有還給他。他也沒要。
“那我明天來?！?br>“好?！?br>走到門口，她又回頭。陸晏清坐在她剛才坐的位置，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等等的爪子。動作很輕，像怕驚著什么。
她推開門。雨停了，空氣里有土和草的味道。她裹緊白大褂往花店走。巷子里沒有人，路燈照在積水上映出一團(tuán)團(tuán)**的光。她踩過去，影子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走了幾步，她低頭聞了一下袖口。
消毒水味。還有那一點洗衣液的香。
回到花店，她站在柜臺后面發(fā)了一會兒呆。沒有開燈，就著路燈的光把白大褂疊好，放在柜臺上。疊的時候發(fā)現(xiàn)袖口內(nèi)側(cè)繡著一個很小的標(biāo)志，是醫(yī)院的logo。
手機震了。
陸晏清發(fā)來一張照片。等等睡著了，蜷成一團(tuán)，尾巴搭在鼻子上。照片下面一行字：“它睡得很好。你也早點睡?！?br>沈知意打了“謝謝”，刪掉。打了“好的”，又刪掉。她盯著屏幕，手指懸著，不知道回什么才不會讓人覺得她冷淡，也不會讓人覺得她太熱絡(luò)。她從來拿不準(zhǔn)這個分寸。
最后她回了一個字：“好?！?br>發(fā)出去以后她把手機扣在桌上，去洗手。水很涼，她把水溫調(diào)高了一點?；貋淼臅r候屏幕上多了一條新消息。
“晚安?！?br>她沒有回。但關(guān)燈之前，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。
等等的尾巴尖是白色的。像蘸了一點奶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