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仆二人這般作態(tài)，倒顯得孟黛咄咄逼人，不識好人心了。
孟黛卻只是端起手邊的茶盞，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沫，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，語氣依舊是那般不緊不慢，卻帶著一絲清晰的冷意：
“哦？原來是我誤會了妹妹和……母親的一片苦心了。”
這一聲“母親”落在周氏耳中，聽著著實刺耳。
但周氏還不能說什么，只得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來。
“瞧我，我倒是忘了，”孟黛放下茶盞，手執(zhí)絲帕掩嘴，一副后知后覺的模樣，“如今侯府已將我除名，真正的侯府小姐也已歸家，我已經(jīng)不能再叫侯夫人一聲母親了，是我唐突，侯夫人莫要見怪?！?br>她目光平靜地望向周氏：“只是，我既已嫁入季家，便是鎮(zhèn)北將軍府的主母，一言一行，自有我家將軍提點。不勞侯夫人和孟小姐時時掛心，更無需一個背主之奴來提醒我，何為將軍府的清名。”
“背主”二字，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，扇得流云臉色煞白，匍匐在地，不敢再言。
隨后，孟黛就垂下眼睫，手里絞著帕子，周身充斥著失落。
周氏胸口劇烈起伏兩下，勉強維持著體面。
“季夫人說笑了。”
孟黛卻忽地抬眼，眸中水光瀲滟，聲音帶著幾分哽咽：“怎會是說笑？我非您親生，卻也從小一直將您視作親生母親來敬重……如今想來，是我癡心妄想了?！?br>她這番作態(tài)，與方才伶牙俐齒的模樣判若兩人，倒真像個受了委屈無處訴說的可憐人。
周遭的夫人小姐們交換著眼神，看向周氏的目光便帶了些許異樣。
寧遠侯府那些事兒，在場誰人不知？
幾個夫人小姐便開始竊竊私語。
“真假千金事出之前，孟黛就是侯府唯一的千金小姐，雖說后來查證不是親生，但也好歹是侯府捧在手心里，從一個小小嬰兒疼到大的?！?br>“怎的真千金一回來，侯府說不要孟黛就不要了，甚至連族譜除名了?！?br>“是啊，若說*占鵲巢這事兒是孟黛一手操辦的，侯府不要她倒也說得過去。但這都是下人為了報復，才偷梁換柱的。侯府再生氣，又關孟黛什么事呢？”
“這般遷怒，實屬無辜，寧遠侯府也當真是狠心無情。”
“就是就是，多個女兒多個親戚，和和美美的不好么？如今人都嫁出去了，季家還是陛下面前的紅人兒，侯府不好好維護就算了，還要追到別人家的壽宴上來敲打，吃相未免太難看?！?br>“說不定季夫人也是被侯府一家逼得走投無路了才出此下策，給季將軍下藥逼婚吧？”
……
周氏被那些目光刺得臉上**辣的，一口氣堵在胸口，上不來也下不去。
她精心維持多年的賢良形象，眼看就要被孟黛三言兩語撕開一道口子。
孟欣見母親受窘，忙柔聲解圍：“姐姐莫要傷心，母親她也是關心則亂?！?br>她上前一步，想去拉孟黛的手，做出姐妹情深的模樣。
孟黛卻不著痕跡地將手一縮，用帕子拭了拭眼角，再抬頭時，臉上已恢復了幾分血色，帶著一種被傷透心后的疏離客氣：“孟小姐不必多言，我如今是季家的人，過往種種，如云煙散矣。只盼侯爺和侯夫人日后……保重身體?！?br>她將“季家的人”咬得極輕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這不僅是劃清界限，更是宣告了她如今的身份和倚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