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底舊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知意把家里的每一個角落都翻了一遍。、有條理的翻。是把抽屜里的東西全部倒出來，一本本書翻開抖落，一件件衣服的口袋掏干凈，連床墊底下都沒放過。蘇晚陪著她翻，兩個人跪在臥室的地板上，把陸沉舟的舊箱子一個個打開。。，也許是想找一張照片，也許只是想做點什么，讓自己不那么像一具行尸走肉。、筆記本、獎狀復印件。沈知意一本本翻，翻到第三本的時候，一張紙片從書頁里飄了出來。。，買的是一瓶水和一包紙巾。沈知意盯著那張小票看了半天，覺得又好笑又心酸。他連這種東西都舍不得扔，卻從來沒跟她提過以前的事?！澳惴@些有什么用？”蘇晚坐在地上，累得直喘氣，“他要是真想藏，你能找到？”，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得試試?！?。在箱子的最底下，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，沒有封口，里面裝著幾張照片。。，穿著學士服，站在學校門口，笑得像個傻子。第二張是他們實驗室的合影，一群人圍在一起，他站在最邊上。，是一張拍糊了的照片。，陽光很刺眼，鏡頭好像被晃了一下，畫面有點歪。照片里只有一個人的側影——一個長頭發(fā)的女孩，側著臉，光線太強，看不清五官。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但那輪廓很好看。
怎么說呢，就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舒服的長相。不是那種很 sharp 的美，是安安靜靜的、干干凈凈的，像是從老電影里走出來的人。
蘇晚湊過來看了一眼，“這誰??？臉都看不清?！?br>“不知道。”
“就一張側臉，連個正臉都沒有？”
沈知意把照片翻過來。背面沒有字，只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。
她盯著那個模糊的側臉看了很久。雖然看不清五官，但那個輪廓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——很安靜，很柔和，像是夏天傍晚吹過的一陣風。
她把照片小心地收好，“這張我留著?！?br>二
第二天，沈知意去找了周遠。
她沒提前打電話，直接去了公司。周遠正在開會，看到她來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讓會議室里的人先散了。
“嫂子，你怎么來了？”
“問你點事?！?br>周遠給她倒了杯水，坐在對面。沈知意注意到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搓來搓去，這是他的習慣動作，一緊張就搓手。
“你知道我問什么。”
周遠低下頭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嫂子，有些事我真的不能說。沉舟哥走之前交代過，讓我別告訴你?！?br>“我沒讓你告訴我內容?！鄙蛑饪粗拔揖蛦柲阋患?。你見過那個女人嗎？”
周遠抬起頭，眼神有點閃躲。
“見過嗎？”
“……沒有?！?br>“一次都沒有？”
“沉舟哥從來不提她。我連她叫什么都不知道?！敝苓h的聲音很低，“嫂子，我跟沉舟哥認識這么多年，他從來沒帶過任何女人給我們認識。你是第一個?！?br>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說，他連你們都沒見過？”
周遠搖搖頭，“他這個人，把工作和私事分得很清。我們只知道他以前談過一個，但具體是誰、長什么樣，沒人知道?！?br>沈知意坐在那里，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原來不只是她不知道。
連他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。
陸沉舟把那個女人藏得太深了。深到好像這個人從來不存在一樣。
可她存在。
那些房子和股份，就是證據。
三
從公司出來，沈知意在樓下站了一會兒。
秋天的風有點涼，吹得她鼻子發(fā)酸。她抬頭看了看天，灰蒙蒙的，像要下雨。
手機響了，是蘇晚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怎么樣？問出來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他也沒見過?！?br>“連他都不知道？那女人是隱形人嗎？”
沈知意沒回。
她開車回家，路上經過一家照相館。櫥窗里擺著幾張樣片，有婚紗照、全家福、還有一張老照片翻新的廣告。
她突然踩了剎車。
老照片翻新。
她想起那張模糊的側臉照。也許可以通過技術手段，把輪廓還原？
她掉頭回去，從包里拿出那張照片，走進照相館。
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戴著老花鏡，把照片放在燈箱上看了半天，搖搖頭。
“這個太糊了，拍的時候就沒對上焦，神仙也救不了?！?br>“能不能看出點什么？比如五官？”
老板用放大鏡看了又看，“這個嘛……能看出來是個很好看的姑娘。你看這個鼻梁的線條，還有這個下巴的弧度，不是一般人能有的。但具體長什么樣，真看不清?！?br>很好看的姑娘。
沈知意把照片收起來，“謝謝老板?！?br>走出照相館，路燈已經亮了。她站在街邊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，突然覺得每個人都很陌生。
也許那個讓陸沉舟念念不忘的女人，就在這些人中間。也許她剛剛和沈知意擦肩而過，兩個人誰都不認識誰。
沈知意深吸一口氣，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包里。
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。
陸沉舟是什么時候拍下這張照片的？
肯定是他們在一起的時候。也就是說，那個女人知道這張照片的存在。
她知道自己被拍了嗎？
她知道陸沉舟把這張照片留了這么多年嗎？
她知不知道，有一個男人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，偷偷藏了她的側臉十幾年？
沈知意突然有點羨慕那個女人。
不是羨慕她被贈予了房子和股份，而是羨慕她被一個人記了這么久。
她自己呢？
陸沉舟會不會也藏著她的某樣東西？
她回想了一下，發(fā)現(xiàn)從來沒有。
他從來沒有**過她，從來沒有寫過信，連結婚戒指都是兩個人一起去挑的。
他對她很好，但那種好，是“應該”的好，不是“忍不住”的好。
這個念頭一出來，沈知意就覺得胸口悶得慌。
四
那天晚上，沈知意做了一個夢。
夢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里，什么都看不見。她往前走，走了很久，霧漸漸散了，她看到一個人站在遠處。
是陸沉舟。
他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外套，背對著她，正在往前走著。
她想喊他，但嗓子發(fā)不出聲音。
她想追上去，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樣，動不了。
她只能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，越來越模糊，最后消失在霧里。
就在他快要消失的時候，他身邊突然出現(xiàn)了另一個身影。
一個女人。
長頭發(fā)，白裙子，側著臉。
陽光太亮，看不清五官，只能看到一個輪廓——高挺的鼻梁，微微上揚的下巴，一縷頭發(fā)被風吹起來。
就是照片里那個女人。
她站在陸沉舟身邊，兩個人并肩往前走，誰都沒有回頭。
沈知意想喊，喊不出來。想追，追不上。
她只能站在那里，看著他們越走越遠，最后一起消失在霧里。
她急得哭了出來，眼淚嘩嘩地流。
就在她快要崩潰的時候，那個女人突然回過頭來。
但她的臉上還是模糊的。
像被水泡過的照片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沈知意大叫一聲，從夢里驚醒了。
她坐在床上，渾身是汗，心跳快得像要從胸口蹦出來。
臥室里很安靜，只有空調嗡嗡的聲音。
她伸手摸了摸旁邊的枕頭。
涼的。
她打開床頭燈，拿出那張照片，又看了一遍。
那個模糊的側臉，在燈光下顯得更加朦朧。
沈知意盯著那個輪廓，試圖在腦海里補全那張臉。
她想不出來。
她只知道，那一定是一張很好看的臉。
好看到讓陸沉舟記了十幾年。
好看到讓他死了都要把房子留給她。
沈知意把照片放在床頭柜上，關掉燈。
黑暗中，她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
“你到底長什么樣？”她輕聲問。
沒有人回答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