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想留下來就得干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卷簾門外面就有動靜。，翻個身又睡過去。，天已經(jīng)大亮了。念君不在床上，樓下傳來笑聲。，趕緊爬起來下樓?！?，扎著歪馬尾，正蹲在地上跟念君玩彈珠。旁邊放著兩個空碗，還有一鍋粥。：“凌叔叔你又輸了！”，好像在研究為什么自己總是打不準。，看了一會兒?！?，盛了一碗粥，喝了一口。。，但她把這感覺壓下去了。，看著她?！白蛲硭煤脝?？”她問。
他點點頭。
蘇念放下碗，看著他。
“你叫什么來著？”
“凌夜?！?br>“凌夜?！彼盍艘槐椋拔覇柲銕讉€問題。”
凌夜站直了，像等著被問話。
“你說你沒地方去，是真的？”
“是?！?br>“你以前干什么的？”
凌夜沉默了一下。
“……將軍府?！彼f，“我是將軍府的人?！?br>蘇念愣了一下。
將軍府？拍電視劇呢？
但她看著他的眼睛，不像在說謊。
“行，不管你是哪兒的?！彼畔峦?，“現(xiàn)在你看見了，我就這么個小店，樓上一個兩室一廳，我跟我兒子住。”
凌夜等著她往下說。
“我這店利潤薄，”她說，“每個月就剛好夠我們娘倆過日子，沒什么閑錢。”
凌夜還是看著她。
“所以丑話說在前頭，”蘇念說，“你要是想留下來，得干活。但我開不起工錢?！?br>凌夜沒說話。
“包吃，包住，”她指了指樓下的折疊床，“就這兒。偶爾給你點零花錢，買包煙什么的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你要是覺得行，就留下。不行，我也不攔你。”
凌夜看著她。
“有地方住就行。”他說，“有飯吃就行?！?br>蘇念心里又疼了一下。
她別開眼。
“那行，說好了。”她開始數(shù)，“店里的活：打掃衛(wèi)生，搬貨，看店，收錢——我教你?！?br>凌夜點頭。
“外面的事：晚上那個姓孫的，你也看見了，隔三差五來鬧。你負責把他弄走?！?br>“好?！?br>“還有，”她看了一眼樓上，“念君***四點半放學，我有時候忙不過來，你去接他?！?br>“好?！?br>“你住樓下。”她說，“店里這張折疊床，先將就著。樓上是我們娘倆的地方，沒事別上來?！?br>凌夜點頭。
“吃的跟著我們吃，我做什么你吃什么?！?br>“好。”
“衣服——”她看了一眼他身上那身緊梆梆的衣服，“昨天那身沒法穿了。今天帶你去買兩身，先從我這兒墊著。等你以后有零花錢了再還?！?br>凌夜看著她。
“怎么？”蘇念說，“不同意？”
“同意?！彼f。
蘇念點點頭。
“還有，”她想了想，“有人問起你，你就說是我遠房表弟?！?br>凌夜愣了一下：“表弟？”
“嗯?！碧K念說，“老家來的，家里沒人了，來投奔我。暫時住店里幫忙。”
凌夜慢慢重復(fù)：“遠房表弟……家里沒人了……”
“對?！碧K念說，“說多了容易漏，就這兩句。有人問多了，你就說‘問我表姐’——往我這兒推。”
凌夜點點頭。
“萬一有人問你老家哪兒的？”她想了想，“你就說很遠的地方?！?br>凌夜看著她，忽然說：“很遠的地方?！?br>蘇念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對，很遠的地方。這話說一百遍都不會錯?！?br>凌夜看著她笑，嘴角也彎了彎。
念君在旁邊喊：“媽媽，那我叫他什么？”
“叫表叔?！碧K念說，“或者凌叔叔也行?！?br>“凌叔叔！”念君立刻喊了一聲，撲過去抱住他的腿。
凌夜低頭看他，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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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人出了門。
早晨的街上已經(jīng)熱鬧起來，賣早餐的、送孩子的、開門的，人來人往。
凌夜穿著那身滑稽的衣服走在后面，那頭長發(fā)在陽光下格外顯眼。
念君拽著他的手，一點都不覺得丟人，還跟每個看過來的人介紹：“這是我表叔！”
蘇念走在前面，假裝不認識他們。
走到街口，涼皮店老板娘正在開門，看見他們，眼睛都直了。
“阿念！這誰??？”
蘇念腳步?jīng)]停：“我表弟?！?br>“表弟？”老板娘追著看，“你什么時候冒出個表弟？”
“遠房的，老家來的。”蘇念走得飛快，“家里沒人了，來投奔我。”
老板娘盯著凌夜從上看到下，又看到那頭長發(fā)，眼神跟探照燈似的。
“老家哪兒的？”
“很遠的地方。”蘇念頭也不回。
凌夜經(jīng)過老板**時候，微微點了點頭，算是打招呼。
老板娘愣在那兒，半天沒回過神。
走遠了，念君仰頭問：“媽媽，那個奶奶為什么老看表叔？”
蘇念：“因為她沒見過世面。”
念君點點頭，好像懂了。
凌夜低頭看他，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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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小商品市場，人更多了。
凌夜站在門口，看著里面密密麻麻的攤位和人群，有點茫然。
“跟緊我?！碧K念說，“別走丟了?！?br>她一手拉著念君，一手回頭示意他跟上。
凌夜跟在她身后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很小心。
路過一個賣鞋的攤位，蘇念停下來。
“多大碼？”她問。
凌夜低頭看著自己的腳——那雙從古代穿來的舊靴子，已經(jīng)快磨破了。
“不知道?！彼f。
蘇念嘆了口氣，對攤主說：“老板，拿雙43的，最便宜那種?！?br>凌夜坐在小板凳上，拿著那雙運動鞋翻來覆去地看。
念君蹲在旁邊指導(dǎo)：“表叔，這個是鞋帶，要系起來！”
凌夜學著念君的樣子，把腳塞進去，然后開始研究鞋帶。
系了半天，系成一個死結(jié)。
蘇念站在旁邊看著，忍了半天，最后還是蹲下來。
“我來。”
她低著頭，幫他解開死結(jié)，重新系好，系成一個漂亮的蝴蝶結(jié)。
“另一只自己試試?！?br>她站起來，轉(zhuǎn)身去看別的鞋。
凌夜低頭看著腳上那只系好的鞋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學著系另一只——歪歪扭扭，但至少不是死結(jié)了。
念君在旁邊鼓掌：“表叔好厲害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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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(zhuǎn)到賣衣服的攤位，蘇念開始挑。
“這件，這件，還有這件……”她挑了幾件最便宜的T恤和褲子，“老板，試衣間借一下。”
凌夜抱著衣服進去了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出來了。
這次的衣服大小合適——T恤是深灰色的，褲子是黑色的，終于不是吊腳的了。
蘇念上下打量了一下，點點頭：“可以，就這種碼。”
她轉(zhuǎn)頭問老板：“多少錢？”
“這件45，褲子55，一共一百。你要兩套的話，算你一百八?！?br>蘇念算了算錢包里的錢。
一百八……加上鞋，加上***子，加上理發(fā)……
她心里飛快地算著賬。
“兩套。”她說，“再拿兩雙襪子，一條**?！?br>老板麻利地包好。
凌夜在旁邊看著她跟老板討價還價，看著她從錢包里一張一張數(shù)錢，看著她最后把剩下的錢小心地放回去。
“走吧。”蘇念拎起袋子，“再去剪頭發(fā)?！?br>凌夜沒動。
蘇念回頭看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凌夜看著她，眼眶又有點紅。
“沒什么。”他跟上她，“走?！?br>就在這時，蘇念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——
也是在一個集市里，她帶著一個人買東西。那個人什么都不懂，就跟著她走。她跟攤主討價還價，回頭看見他站在旁邊，眼神和現(xiàn)在一模一樣。
她晃了晃腦袋，畫面消失了。
“媽媽，你怎么了？”念君問。
“沒事。”她說，“走吧?！?br>---
理發(fā)店在街角，十塊錢一位。
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，正在給一個老頭剃頭?？匆娝麄冞M來，招呼了一聲：“坐，等一會兒?！?br>蘇念帶著念君和凌夜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。
念君很興奮：“我要剪一個酷酷的！”
凌夜坐在那兒，看著理發(fā)店里的一切——鏡子、剪刀、電推子、墻上貼著的發(fā)型海報——都是他沒見過的。
輪到他了。
凌夜坐在鏡子前，看著鏡子里那個穿著奇怪衣服、扎著歪馬尾的自己。
老板拿著剪刀過來：“怎么剪？”
凌夜不知道。
蘇念走過來，站在他身后，看著鏡子里的他。
“剪短，”她說，“正常男人的頭發(fā)就行?！?br>老板拿起剪刀。
蘇念的手忽然搭在凌夜肩上。
“等等。”她說。
凌夜抬頭看她。
蘇念看著鏡子里的他，忽然想起昨晚幫他梳頭時那個畫面。
她的手指碰到他后頸的時候，腦子里閃過的那個畫面。
她站在他身后，手指穿過他的長發(fā)，幫他扎起來。他乖乖坐著，一動不動。她說：“你這頭發(fā)太難打理了?！彼仡^看她，笑著說：“你剪我就剪?！?br>那個畫面一閃而過。
“怎么了？”老板問。
蘇念回過神來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還搭著他的肩。
她松開手。
“沒什么?！彼f，“剪吧?！?br>剪刀咔嚓咔嚓響起來。
長長的頭發(fā)一縷一縷落在地上。
凌夜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一點一點變化，表情很平靜。
念君在旁邊看著，忽然說：“媽媽，表叔哭了?！?br>蘇念愣了一下，看向鏡子。
凌夜的眼睛紅著，但沒有流淚。
“沒哭?！彼f，“是燈刺眼?！?br>老板抬頭看了一眼：“燈不刺眼啊？”
凌夜沒說話。
蘇念看著鏡子里的他，心里又疼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為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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剪完了。
凌夜站起來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頭發(fā)短了，干凈了，露出額頭和耳廓。
整個人像換了一個。
念君在旁邊喊：“表叔好帥！表叔好帥！”
老板也點頭：“這小伙子，長得真精神?！?br>蘇念看著他，愣了一下。
她腦子里又閃過一個畫面——
也是這個人，也是這個發(fā)型，站在她面前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，笑著說：“好看嗎？”
她說：“好看。”
那個畫面一閃就沒了。
“媽媽？”念君拽她的手。
蘇念回過神來。
“走了?！彼f，“給念君剪?！?br>念君爬上椅子，興奮地指揮老板：“我要剪一個表叔那樣的！”
老板笑了：“你頭發(fā)太短，剪不了?！?br>念君癟癟嘴。
蘇念在旁邊笑了。
凌夜站在旁邊，看著她笑。
陽光從門口照進來，落在她臉上。
他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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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，念君一手拽著媽媽，一手拽著凌夜。
“表叔現(xiàn)在不奇怪了！”他說，“表叔好看！”
蘇念看了一眼凌夜——換了正常的衣服，剪了正常的頭發(fā)，整個人……
確實不一樣了。
她收回目光。
“今天的賬我給你記著。”她說，“衣服一百八，鞋子四十五，***子算二十，理發(fā)十塊。一共***十五?！?br>凌夜點點頭。
“以后有零花錢了再還?！?br>“好?！?br>“零花錢……”她想了想，“一個月給你五十吧，買包煙什么的。表現(xiàn)好再加?！?br>念君在旁邊喊：“媽媽，那我呢？”
“你什么？”
“我?guī)捅硎逑敌瑤В袥]有零花錢？”
蘇念笑了：“沒有?！?br>念君癟嘴。
凌夜低頭看他，笑著說：“我有零花錢了請你吃糖?！?br>念君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?！?br>蘇念看了凌夜一眼。
他也看著她。
她別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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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店里的時候，涼皮店老板娘正在門口擇菜，看見他們回來，眼睛又黏上來了。
“喲，剪頭發(fā)啦？”她打量著凌夜，“這一收拾，精神多了。你表弟長得真俊?！?br>凌夜點點頭。
老板娘湊到蘇念旁邊，壓低聲音：“阿念，你這個表弟……多大了？”
蘇念瞥她一眼：“問這個干嘛？”
“隨便問問嘛?！崩习迥镄Φ煤馨素?，“有對象沒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蘇念推門進店，“你自己問他?！?br>老板娘還真想跟進來的架勢，蘇念已經(jīng)把門關(guān)上了。
凌夜站在店里，看著她。
“她老問。”他說。
蘇念哼了一聲：“這條街上的都這樣，沒別的事干?！?br>念君在旁邊補充：“涼皮店奶奶還問過我，媽媽有沒有男朋友?！?br>蘇念臉一黑。
凌夜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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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念君睡著了。
蘇念下樓拿東西，看見凌夜坐在店門口，看著外面的路燈。
她走過去，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。
“睡不著？”
“嗯?！彼f，“習慣了?！?br>蘇念知道他說的是守夜。
她沒說話，轉(zhuǎn)身要走。
“阿念?！彼鋈婚_口。
她停住。
他叫的是“阿念”，不是“表姐”。
蘇念心里又跳了一下。
“今天……”他說，“謝謝你?！?br>蘇念沒回頭。
“不用謝，”她說，“記賬上了?！?br>她上樓了。
凌夜坐在那兒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。
夜風吹過來，路燈昏黃。
他摸了摸自己剪短的頭發(fā)，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上那雙新鞋。
然后他笑了。
很輕，很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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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蘇念醒來的時候，樓下又有粥的香味。
她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，發(fā)了一會兒呆。
然后她聽見念君的聲音：
“表叔！今天吃什么！”
“粥?！绷枰沟穆曇?，“還有雞蛋?！?br>“耶！表叔最好了！”
蘇念嘴角翹了一下。
她起床，下樓。
凌夜站在店里，穿著新衣服，頭發(fā)整整齊齊，正給念君剝雞蛋。
陽光從卷簾門的縫隙里照進來，落在他們身上。
蘇念站在樓梯口，看了一會兒。
然后她走過去，盛了一碗粥。
“今天開始教你認錢。”她說，“收銀臺那些票子，別找錯了?！?br>凌夜點頭。
念君在旁邊舉手：“我也會！我?guī)捅硎?！?br>蘇念看了凌夜一眼。
他也看著她。
她別開眼，低頭喝粥。
窗外，涼皮店老板娘正在開門，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。
這條街上的八卦，估計要傳一陣子了。
蘇念心想，傳就傳吧。
反正就是個遠房表弟。
反正……
她沒往下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