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冥，寒月宮，外門藥谷。

子時過，雪正下得密。

風從極淵裂口灌進來，像千萬把薄刃，貼著地皮削。

雪粒不是飄，是射，打在鐵衫上“叮?！弊黜?，仿佛天地在鍛鐵。

沈無咎把身子壓得更低，讓雪埋到胸口，只露出口鼻。

呼出的霧氣剛離唇，就被凍成碎晶，反刮到臉上，像細小的玻璃碴。

他卻不敢抬手擦——擦會抖，抖會響，響會死。

三百步外，刑堂執(zhí)事柳鷹的刀還在滴血。

血是熱的，滴在雪里，發(fā)出“嗤”的一聲，冒一縷紅霧，瞬間凝成冰珠。

七顆，沈無咎數(shù)得清楚：那是七個采藥奴的命，每人一刀，從鎖骨劈到胯骨，像裁紙。

柳鷹的刀法叫《寒鴉三啄》，小成境，三刀一循環(huán)，專破護體真氣。

采藥奴沒有真氣，連第一啄都扛不住，只剩血霧。

沈無咎也沒有真氣。

他魂海缺半，丹田漏得像個破篩子，任何功法練出來的真氣，三息就漏光。

寒月宮把他當藥包，專試毒草——反正毒不死，真氣存不住，毒也留不住。

今晚之前，他一共試毒一百三十七次，舌頭痛到麻木，可心臟還在跳，像嘲笑。

首到今夜，心臟終于不跳了，換成別的東西在胸腔里“咚、咚、咚”——那是七縷殘魂。

七顆人頭滾地時，沈無咎用銹劍捅進最后一名藥奴的心口。

不是慈悲，是計算：那人眼神己渙，死前一瞬，瞳孔里映出柳鷹的刀勢，那是一招“鴉回頭”。

沈無咎把劍尖輕輕一旋，攪碎心脈，也攪碎恐懼，一縷殘魂被魂海缺口吸進來，像渴魚遇水。

一息之內(nèi)，他又殺了六個。

不是用劍，是用眼睛——盯，瞪，看進死亡深處，殘魂便順著目光被抽走。

魂海缺口第一次飽，飽到發(fā)脹，像有人往顱腔里灌鉛。

鉛里夾著劍。

七縷殘魂，七式劍招，七道冰寒，在缺口里排成一排，像七根銹釘。

沈無咎不知道那叫“劍意”，只知道它們能換成力氣——此刻他力道 4423 斤，超柳鷹 1021 斤。

數(shù)據(jù)在腦里一閃而過，像雪光。

雪光再閃，是柳鷹的刀。

刀長三尺七，重 21 斤 3 兩，刀背厚 0.7 指，刀鋒夾角 17 度，最適合劈，不適合削。

沈無咎在腦海里把刀旋轉(zhuǎn) 360°，算出風阻 0.3 斤，對柳鷹的出刀速度影響 0.04 息——足夠。

他起身。

雪被抖開，像白色鳥群沖天。

鳥群遮月，月遮刀，刀遮人。

沈無咎一步 11 尺，比柳鷹預判遠 2 尺；銹劍反握，劍脊貼臂，劍尖藏肘，像把**。

兩人之間 300 步，縮地成 270、240、210……數(shù)字在瞳孔里跳動，像死亡倒計時。

柳鷹抬頭，看見雪霧里探出一截銹鋒，像早春的枯枝。

他揮刀——第一啄！

刀光呈“之”字形，破空聲如鴉啼。

鴉啼未落，沈無咎的肘己撞到刀面。

不是擋，是撞，用 4423 斤撞 3402 斤，多出 1021 斤變成加速度，刀背反砸柳鷹胸口。

胸骨陷 0.3 寸，心跳驟停 0.5 息——計算達成。

第二啄來不及出。

沈無咎旋腕，銹劍沿刀背滑，像冰面上擲出的石片，“嚓”一聲削斷柳鷹拇指。

拇指飛，刀柄落；刀落，雪起；雪起，月出。

月光像冷白的墨，潑在兩人之間，沈無咎在墨里寫最后一筆——劍尖點喉，入肉 0.1 寸，剛好切斷聲帶，不讓柳鷹喊。

血沒噴，因為天太冷，血剛離血管就被凍成紅絲，纏在劍鋒上，像替銹劍開光。

柳鷹瞪眼，瞳孔里映出沈無咎的臉——那是一張沒有表情的臉，魂海缺口在背后張開，像黑月，把最后一縷殘魂吸走。

“寒鴉劍意·殘”＋1。

沈無咎收劍，轉(zhuǎn)身，走七步，撲倒。

雪立刻埋上來，像給死人蓋被。

他還有心跳，卻故意讓心跳慢到 10 息一次，像冬眠。

道傷在魂海裂開 0.1 寸，有風灌進去，吹得腦仁生疼。

疼是好事，疼證明活著，疼也證明路還長。

他閉眼，在黑暗里數(shù)：1、2、3……300 息后，刑堂追兵會到；600 息后，他們會帶走柳鷹的**；900 息后，雪會蓋住所有血跡，世界潔白如新。

他要在 901 息起身，向北，去極淵裂口——那里有更冷的雪，更多的死人，更濃的殘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