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我和老秦誰都沒睡好。
客廳的鐘一下一下響著，襯得屋子里格外空。
老秦抽了半宿煙，最后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，悶聲說了一句：
“這婚，不能這么結?！?br>我看著他，鼻尖一酸。
這么多年，他很少對家里的事表態(tài)，凡事都順著我，也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。
可這一回，他比我還先寒心。
“我以前總覺得，孩子大了，成家了，咱們當父母的多幫一把，他以后會記得?！?br>老秦低著頭，聲音沙啞。
“現(xiàn)在才知道，人要是心長偏了，你把命給他，他都嫌給得不夠?！?br>我沒接話。
其實我心里還有一點不死心。
我總覺得，也許是蘇悅太強勢，也許是兒子夾在中間難做，也許他只是被情緒裹挾，一時糊涂。
可我沒想到，第二天一大早，他們就上門了。
門鈴響得急。
我剛開門，蘇悅就紅著眼圈站在門口，手里還提著一箱牛奶和一袋營養(yǎng)品，像是特意做足了姿態(tài)。
秦浩站在她身后，臉色難看。
“媽，我們來跟你解釋?！?br>我沒讓開，只是看著他們。
蘇悅忽然擠出兩滴眼淚，聲音軟得發(fā)顫。
“阿姨，昨天是我不會說話，我跟您道歉?！?br>說完，她居然當著我的面，直挺挺跪了下來。
這一跪，把樓道里出來倒垃圾的鄰居都嚇了一跳，紛紛朝這邊看。
我心里一沉。
好手段。
她這不是道歉，是逼我。
在外人眼里，一個年輕姑娘都跪下認錯了，我這個當長輩的要是還不松口，就是刻薄，就是不近人情。
秦浩果然立刻接上。
“媽，你看悅悅都這樣了，你還要怎么樣？”
“她昨晚哭了一夜，飯都沒吃。你就別跟她計較了?！?br>我看著跪在地上的蘇悅，沒有半分想扶她的意思。
“起來吧。”我語氣平平，“地上涼，別跪壞了?！?br>蘇悅卻不動，只紅著眼睛看我。
“阿姨，您要是不原諒我，我就不起來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你就跪著。”
她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說，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秦浩也急了。
“媽！你怎么能這樣？”
“她一個女孩子都做到這個份上了，你還抓著不放，有意思嗎？”
我抬眼看著他，心一點點涼透。
“我抓著不放？”
“秦浩，你告訴我，我昨晚問的那句話，有錯嗎？”
“我拿養(yǎng)老錢給你買房，問一句我和**住哪間，很過分嗎？”
秦浩被我問得噎了一下。
他目光閃爍，明顯不敢正面回答。
倒是蘇悅咬了咬嘴唇，低聲開口：
“阿姨，不是不給你們住。”
“只是我媽以后真得過來幫忙，我爸又不在了，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，我總不能不管她?！?br>我盯著她。
“那**不容易，我就容易？”
“**養(yǎng)你大不容易，我就沒養(yǎng)兒子？”
她臉色一白。
秦浩皺起眉，有些不耐煩。
“媽，你能不能別這么咄咄逼人？都是一家人，何必分這么清楚？”
“房子還沒買，你就非要爭房間。以后真住進去再安排不行嗎？”
我聽見這話，心口像被人猛地剜了一下。
以后再安排？
等錢到了他們手上，房產(chǎn)證寫了名字，裝修定了格局，我和老秦就更沒資格開口了。
我終于徹底明白，他們今天來，不是解釋，不是認錯，是想先把錢哄到手。
我看著秦浩，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很。
我慢慢開口：
“行，那我也把話說清楚?！?br>“房子沒買之前，一切都來得及。你們什么時候把我和**的住處安排明白，這筆錢什么時候再談?！?br>“如果做不到，那就別買超出你們能力的房子?！?br>“你們可以走了。”
蘇悅猛地抬頭，臉色難看起來。
“阿姨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你是在逼我們嗎？”
我看著她，淡淡道：“你可以這么理解?！?br>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