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柬的本事還是有的。
那天傍晚，我提前到了沉香閣。
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面前擺了一架焦尾琴，假裝是來撫琴的雅客。
閣中三三兩兩坐著些士子，有人認出我來，竊竊私語，我不理會，只垂眸撥弄琴弦，彈那曲《鳳求凰》。
琴聲淙淙，像流水，像私語，像少女藏著心事的心跳。
閣中漸漸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被琴聲吸引，連空氣都變得柔軟。
我彈到第三段的時候，余光瞥見門口有人進來，那人一身墨綠色鶴氅，身量極高，步履從容，周身氣勢沉沉的，像濃云壓頂，整個閣子的氣氛都為之一變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，手指卻穩(wěn)得很，琴聲不停。
裴衍之走了進來。
他比我想象中還要好看，眉目清雋如畫中仙人，可那雙眼睛是冷的，深不見底的冷，像冬月里的寒潭，看人一眼就能把人凍穿。
他在我對面落座，動作不緊不慢，目光從我臉上掃過，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那一眼，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。
我咬了咬唇，手下琴音一轉(zhuǎn)，從《鳳求凰》換成了《長相思》，曲調(diào)纏綿悱惻，如泣如訴。
閣中有人紅了眼眶，有人長嘆一聲，可裴衍之依舊面不改色，修長的手指捏著茶盞，慢條斯理地喝茶，仿佛這世間沒有任何東西能入他的眼。
一曲終了，滿座寂然。
我抬起頭，故意讓睫毛顫了顫，眼眶微紅，像被琴曲觸動了心事，又像是極力忍著什么。
這個表情我對著銅鏡練了數(shù)遍，既不會太刻意，又能讓人心生憐惜。
可裴衍之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，然后起身，走了。
走了。
他甚至沒有多停留一瞬。
我坐在原地，手指還搭在琴弦上，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冷水。
原來這就是高嶺之花，我這點道行在他面前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。
我不甘心。
5.
接下來的半個月，我摸清了他的行程。
初一去護國寺上香，初五去醉仙樓赴宴，十五去沉香閣聽琴，二十去城郊別院小住。
我像個最耐心的獵人，一次又一次地出現(xiàn)在他必經(jīng)的路上。
護國寺的古柏下，我“恰好”在賞花，風吹落花瓣落在我肩頭，我仰起臉，讓陽光把側(cè)臉鍍上一層柔光。
裴衍之從廊下走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