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花雨里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蕭衍說：
“錦瑟，這輩子，我只會娶你。”
年少誓言，原來真的不作數(shù)。
我彎腰，從阿九手中接過繡球，轉(zhuǎn)身離去。
從今往后，沈錦瑟的婚事，與蕭衍無關(guān)，與任何人無關(guān)，只與我自己有關(guān)。
回到沈府時，天已暗。
我遣散了圍上來安慰的丫鬟婆子，獨自坐在房中。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的臉，眉目依舊，卻冷得像一潭死水。
桌上放著顧明遠送來的信。
“錦瑟，對不起。我知你怨我，但婉娘身世可憐，我不能負她。你我知己，情誼永遠不變。”
永遠不變。
看著這四個字，我只覺得可笑。
窗外下起雨，春寒料峭，雨打海棠，落了一地殘紅。我推開窗，冷風裹著雨絲撲面而來，涼意刺骨。
思緒飄回年少。
五歲那年，父親帶我去鎮(zhèn)北侯府赴宴。侯府花園有棵極大的海棠樹，花開滿枝。我貪玩爬樹，下不來，坐在枝椏上大哭。
樹下站著個紅衣小男孩，仰頭喊：“別哭，我接住你?！?br>我不信，哭得更兇。
他就真的張開雙臂，一動不動站在樹下，直到奶娘把我抱下。我回頭看他，他沖我笑，缺了一顆門牙。
“我叫蕭衍，以后我保護你。”
同年，隨母親去**府賞梅。梅林深處，一個月白衫子的小男孩坐在石凳上讀書，聲音清潤。
我悄悄走近，他抬頭，溫溫和和一笑：“你想看？我念給你聽?！?br>他念《詩經(jīng)》，念到“關(guān)關(guān)雎*”，母親尋來。他合上行禮，舉止端方：“在下顧明遠，見過沈小姐?！?br>后來，我們?nèi)丝傇谝惶帯?br>蕭衍教我騎馬射箭，顧明遠教我讀書寫字。春日踏青，夏日采蓮，秋日登高，冬日圍爐。京中人人都說，沈家小姐好福氣，有兩位世家公子相伴長大。
十歲生辰，蕭衍偷騎了他父親的戰(zhàn)馬，拉我出城，爬上山坡。夕陽灑在京城上空，金紅一片，壯麗如畫。
“好看嗎？”他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“好看。”
“以后每年生辰，我都帶你來?！?br>回府后，我被罰跪祠堂，蕭衍也挨了打，第二天一瘸一拐趴在我窗臺笑：“值得?！?br>也是那一年，顧明遠送我一本手抄《詩經(jīng)》，字跡清秀，每頁都畫著小小的海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