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下半輩子要躺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火鍋店、**店、串串香，一家挨著一家，霓虹燈招牌把半條街都照亮了。，混著烤肉滋滋作響的聲音。?！笆?，幾位？”服務(wù)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，扎著馬尾。“額，一位。一位……坐這邊吧?！毙」媚锇阉I(lǐng)到靠窗的一個小桌，遞上菜單和一支筆。，看了一眼，極品千層肚、九尺鵝腸、鮮黃喉、嫩牛肉、蝦滑、耗兒魚……他以前吃火鍋，總是先看價格，再決定點什么。今天他看都沒看價格欄，直接在上面打勾?！板伒啄?？”小姑娘問?！凹t鍋，中辣。中辣？叔，我們家的特辣安逸哦。算了，大叔腸胃不太好?！绷诛L把菜單遞過去，“再開一瓶啤酒，雪花純生，冰的。好嘞。”，鍋底端上來了，紅彤彤的一鍋，上面飄著一層干辣椒和花椒，油沸騰起來，咕嘟咕嘟冒著泡，辣味直沖鼻子。菜也陸續(xù)上來了，擺了滿滿一桌。，倒?jié)M一杯，舉起杯子一飲而盡。，胃里一激靈，說不出的暢快。
他夾了一片毛肚，在鍋里涮了七上八下，裹上一層蒜泥香油，塞進嘴里。
脆，嫩，辣，香。
林風點了一支煙，思緒如煙。
這些年活得太委屈太壓抑了。
職場就不提了，還踏馬好意思說自己是牛馬——牛一年四季只干春耕一季，下雨天不用上班，天黑就下班，自己呢？
馬包吃包住，大病小病都不用花錢，自己呢？有這個條件嗎？
林風又灌了一口啤酒，夾了塊嫩牛肉。
就說婚姻吧。
前妻張梓涵。
不是帝都人，和林風一樣，北漂。西南鄰省某個小縣城的，家里條件一般，還有個弟弟。比自己小八歲，本科學歷是個外省三本，后來考了個帝都理工的碩士，畢業(yè)后在帝都某大廠搞技術(shù)，做測試的。
月收入13K。在人均十萬年薪的網(wǎng)絡(luò)時代，不高。
個子也不高，一米六不到。
長相也普通，皮膚偏黑，眼睛不大，鼻梁不挺，頂多能給個七分。但身材確實好——該大的都大，該細的也細，林風私下里給打了8.5分。
再說了，真漂亮的女人也不可能嫁給林風啊。
那會兒他三十歲，年薪六十萬聽著還行，但在帝都這地方，沒戶口沒房子，也就是個高級點的打工仔。這點，林風心里是有逼數(shù)的。
結(jié)婚頭兩年，那是真的如膠似漆。
兩人住在租來的房子里，一居室，三十平，進門就是床。周末要是不出門，能在床上纏綿一天。
早上醒了來一次，中午吃完飯午睡又來一次，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看電視，看著看著就滾到一起去了，然后四五次。
那會兒林風三十出頭，精力旺盛，張梓涵也年輕，兩人像兩塊磁鐵似的，分都分不開。
她做飯不好吃，鹽放得多，但林風每次都吃得干干凈凈。他洗完澡頭發(fā)不吹，水滴得到處都是，她一邊罵一邊拿毛巾給他擦。
后兩年，新鮮勁兒過了。
兩人就像好朋友——相敬如賓，客客氣氣。早上出門說“我走了”，晚上回來說“回來了”。吃飯的時候各看各的手機，睡覺的時候背對著背。
彼此熟悉得都不好意思下手了。
有一次林風洗完澡沒穿衣服從浴室出來，張梓涵瞥了一眼，說了句“你肚子大了”，然后繼續(xù)看電視。
林風站在客廳中間，突然覺得有點尷尬。
那種尷尬很奇怪——在一個和你上過幾百次床的人面前，覺得不好意思了。
再兩年，開始爆發(fā)矛盾了。
先是懷疑林風**。
導火索是林風部門新招了個女下屬，二十六歲，長得挺好看，經(jīng)常加班到很晚，林風作為領(lǐng)導偶爾會順路送她回家。
張梓涵不知道從哪知道了這件事，開始各種跟蹤——翻林風的手機通話記錄，看他微聊聊天列表，甚至有一次半夜趁他睡著了，用他的指紋解鎖手機，把所有的聊天記錄從頭到尾翻了一遍。
林風第二天早上看到手機放在枕頭另一邊，便知道了。
“你是不是翻我手機了？”他問。
“我看看怎么了？你要是心里沒鬼，怕什么？”張梓涵坐在床邊，抱著胳膊。
“我沒說怕，但你得尊重我吧？”
“尊重？你跟那個女的每天一起加班到半夜，你尊重過我嗎？”
“那是工作！我送她回家是因為順路，大晚上的不安全——”
“哦，你還挺憐香惜玉的?！?br>林風張了張嘴，覺得說什么都是錯的。
然后是各種嫌棄。
“你衣服臭了，能不能每天換？”
“你鞋子能不能放鞋柜里，整個客廳都是你的腳臭味！”
“你能不能別在床上摳腳？”
林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——不就是正常男人的腳嗎？出汗了有點味道，但也沒到臭不可聞的地步吧！
他想起結(jié)婚頭兩年，有一次他加班到半夜回來，一身臭汗，張梓涵抱著他說“你身上的味道真有男人味，好聞”。
現(xiàn)在什么都成了毛病。
發(fā)展到后來，她直接把林風的鞋子和衣服丟到門外。有一天下雨，林風回家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鞋和衣服躺在濕淋淋的樓道里。
他站在門口，看著門板上貼的一張紙條——“鞋臭，衣服臭，別放屋里”。
林風深吸了一口氣，把衣服撿起來，用紙巾擦了擦，開門進去了。
張梓涵坐在沙發(fā)上看電視，頭都沒抬。
再后來，分床睡了。
她說林風打呼嚕，她睡不著。林風說他從來不打呼嚕，她說你以前不打現(xiàn)在打。林風不想爭了，抱著被子去了次臥。
次臥很小，放了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桌子就滿了。
吃飯也各做各的了。她做她的減肥餐——水煮雞胸肉、水煮西蘭花。林風吃外賣或者煮面條。兩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，各吃各的，誰也不看誰。
林風有時候會想起以前——她做的菜咸得要命，但他每次都夸好吃?，F(xiàn)在她連菜都不給他做了。
林風降薪到裁員，經(jīng)濟收入銳減，矛盾再次升級。
任何一件小事都能引起張梓涵的吵鬧。
林風去超市買了包煙，她說“你都失業(yè)了還抽什么煙”。林風買了瓶飲料，她說“你花錢倒是大手大腳的”。林風在家開了會兒空調(diào)，她直接把電閘拉了。
有一次林風在廚房煮面條，水開了溢出來，澆滅了灶火。張梓涵從房間里沖出來，指著灶臺喊：“你能不能小心點！這房子要是炸了怎么辦！你是不是故意的！”
林風關(guān)掉煤氣，拿著抹布擦灶臺，一句話都沒說。
她站在廚房門口，胸口起伏著，眼眶紅了。
“林風，你以前不是這樣的?！彼f。
林風擦灶臺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又繼續(xù)擦。
“你以前請我吃日料、給我買包、帶我出國旅游?，F(xiàn)在呢？你連個工作都找不到，每天窩在這個破房子里煮面條。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林風把抹布擰干，搭在水龍頭上。
“我沒怎么了?！彼f，“我就是倒霉了。”
“你倒霉了你就可以這樣了？你就可以自暴自棄了？”
“我沒有自暴自棄。我在找工作，每天投簡歷——”
“你投了多少份了？有人理你嗎？你都四十了林風，你以為你還是三十歲嗎？誰會要一個四十歲被裁掉的——”
“夠了?！?br>林風的聲音不大，但張梓涵停住了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她。
“我知道我四十了，我知道我被裁了，我知道我找不到工作。你不用每天提醒我?！?br>張梓涵張了張嘴，眼淚掉下來了。
“那你想怎么樣？我們就這么過一輩子？”
林風沒說話。
過了幾天，她提出離婚了。
那天林風正在陽臺晾衣服，張梓涵從房間里出來，站在客廳中間，說：“林風，我們離了吧。”
沒有爭吵，沒有眼淚，就像在說“今天吃啥”一樣平靜。
林風手里的衣架掉了一個，鐵絲的，在地上彈了兩下，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音。另一只手里還捏著一件T恤，濕淋淋的。
他彎下腰撿起衣架，把T恤掛上去，晾好。
然后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張梓涵。
她站在那兒，穿著一件粉色的家居服，頭發(fā)隨便扎著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“行。”林風說。
離婚手續(xù)辦得很快。房子賣了，正好還完貸款。存款本來就沒有。車子是張梓涵的，她開走了。林風裝了幾箱子書和衣服。
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，外面下著小雨。張梓涵打了把傘，先走了。林風站在臺階上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她沒回頭。
林風站了一會兒，掏出煙，發(fā)現(xiàn)煙盒空了。他把空煙盒捏扁了，扔進旁邊的垃圾桶。
還好，因為房貸高，沒存款，所以沒有要小孩。
算是不幸中的萬幸。
……
林風已經(jīng)喝完了第六瓶啤酒，上了一次廁所。
擱在十年前，林風這體格，一個人能干十二瓶，喝完還能去打場球。現(xiàn)在六瓶下肚，腦袋就開始暈了，胃里也發(fā)脹，舌頭有點大。
他點了一支煙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煙霧在肺里轉(zhuǎn)了一圈，再從鼻腔里慢慢噴出來。
煙霧裊裊升起，在火鍋店昏黃的燈光下散開，像一團模糊的云。
他透過煙霧看著窗外的街景——對面是一家烤魚店，門口排著長隊；旁邊是個奶茶店，幾個小姑娘舉著手機在**；再遠一點是住宅樓，一扇扇窗戶亮著燈，有人影在晃動。
普通人的夜晚。
林風把煙灰彈進煙灰缸里，又灌了一口啤酒。
下半輩子，什么也不干了。
去***上班。
每天打卡、開會、寫周報、背KPI、看領(lǐng)導臉色、跟同事**、被客戶罵——干了十幾年，最后落得個兩手空空。
去***創(chuàng)業(yè)。
和大學同學合伙搞智能硬件，投了二十萬，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。那哥們現(xiàn)在在送外賣，上次在朋友圈發(fā)了個“今天跑了六十單，破紀錄了”，林風點了個贊，然后劃過去了。
去***婚姻。
談戀愛的時候說什么“我不在乎你有沒有錢”，結(jié)了婚才發(fā)現(xiàn)，“不在乎錢”的前提是有錢。等你真沒錢了，她比誰都跑得快。
林風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，發(fā)出一聲細微的“滋”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看著滿桌的殘羹剩菜——毛肚吃完了，鴨腸還剩幾根，黃喉也差不多了，蝦滑就吃了一半。鍋底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，辣椒和花椒在紅油里翻滾。
下半輩子，老子要舒舒服服享受了。
他把第七瓶啤酒的瓶蓋擰開，泡沫涌出來，順著瓶身流到手指上，涼涼的。
“小妹兒，再加份毛肚?！?br>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