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門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是那種整棟樓都在抖的吵——腳步聲、尖叫聲、撞門聲混在一起，從走廊盡頭滾過來，像有什么東西在追著人跑。，沒動。。平時這個點，窗外怎么也有點路燈的光透進(jìn)來，現(xiàn)在窗簾拉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，一點縫都沒有。林夢夕記得自己睡前沒拉窗簾——她從來不拉窗簾，六樓而已，有什么好拉的。。床板咯吱咯吱響，響得很有節(jié)奏，像牙齒打顫的節(jié)奏?！傲謮粝Α敝苊舻穆曇魤旱脴O低，低到快要聽不見，“別出聲……別出聲……”。她在聽外面的動靜。。不是跑的那種，是走——一步，一步，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在尖叫的間隙里。尖叫聲在往后退，腳步聲在往前逼。然后尖叫聲沒了。。。。她看不見門，但她知道門在那個方向。木門，刷著暗紅色的漆，門鎖是個老式撞鎖，從里面擰一下就能鎖上。睡前她沒鎖門。周敏也沒鎖。宿舍六個人，誰都不鎖門——反正七中的宿管阿姨每晚查房，鎖了還要敲半天。。。。她能感覺到，不是聽見，是感覺——空氣在抖，墻在抖，她躺著的床板也在抖，抖的頻率和那個腳步聲一模一樣。。兩步。三步。
停。
林夢夕的視線終于從天花板移到門上。
門縫下面塞進(jìn)來一張紙條。
白色的，折得很整齊，剛好能從門縫底下塞進(jìn)來。
沒人開門。沒人伸手。那張紙條就那么憑空出現(xiàn)在門縫下面，然后停在那里，一動不動。
周敏的床板不響了。整個宿舍都不響了。連呼吸聲都沒有。
林夢夕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在憋氣。她慢慢吐出來，沒發(fā)出聲音，然后盯著那張紙條。
紙條上有沒有字？看不清。太黑了。但她在想另一個問題：誰會在這種時候塞紙條？整棟樓剛才還在尖叫，現(xiàn)在一點聲音都沒有了，誰有空塞紙條？
腳步聲又響了。
這回是離開的方向。一步，一步，很慢，和來的時候一樣慢。每一步都踩在林夢夕的心跳上——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，咚咚咚的，響得像打鼓。
腳步聲遠(yuǎn)了。
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。
林夢夕躺了三秒，掀開被子，下床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周敏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，氣聲，幾乎沒有音量，但林夢夕聽得清清楚楚。
她沒理。
赤腳踩在地上，水泥地很涼，涼得刺骨。她走到門口，彎腰，撿起那張紙條。
湊近看。
紙條上不是字。是一幅畫。
簡筆畫，小孩畫的那種——一個火柴人站在門里面，一個火柴人站在門外面。門里面的火柴人頭上畫了個問號。門外面那個火柴人的頭，是一團(tuán)亂糟糟的線。
林夢夕盯著那團(tuán)線看了三秒。
敲門聲突然響了。
就在她耳邊。
不是門外，是門板——有人在她站著的那一側(cè)敲門。從里面敲的。
林夢夕后退一步，后背撞**架，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。
敲門聲沒停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很有節(jié)奏，像在等人開門。
但門沒開。
沒人開門。
敲門的人——如果那是人的話——在門板里面敲。在墻里面敲。在她剛才躺著的那面墻里敲。
林夢夕攥緊手里的紙條，紙條被她手心的汗浸軟了。她低頭看了一眼，紙條上的畫變了。
火柴人還在。但門里面的火柴人頭上那個問號沒了。門外面那個頭發(fā)是一團(tuán)亂線的火柴人，現(xiàn)在站在門里面。
門開著。
沒人。
敲門聲停了。
林夢夕站在黑暗里，手里攥著那張紙條，聽著自己的心跳。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，可能是幾秒，可能是幾分鐘。時間在這里沒有意義。
窗外突然有光了。
不是路燈，是月光——厚重的窗簾像被什么東西扯開，猛地往兩邊滑開，月光嘩地涌進(jìn)來，把整個宿舍照得慘白。
林夢夕轉(zhuǎn)頭看向窗外。
月亮很圓。
圓得像一只眼睛。
然后她看見了周敏。
周敏還躺在床上，對面上鋪。她縮在角落里，被子蒙到下巴，只露出一張臉。臉是白的，白得不像活人，眼睛瞪得很大，瞪著林夢夕——不，瞪著林夢夕身后的門。
林夢夕慢慢回頭。
門開著。
暗紅色的木門，開著一條縫?？p里是黑的，比剛才的黑暗更黑，像是什么東西把光都吸走了。
門縫里沒有東西。
但她知道那里有東西。
她能感覺到。像有針在扎她的后頸，像有冰涼的指尖在摸她的脊椎。那個東西在看她。就在門縫里。就在黑暗里。
林夢夕沒動。
她就那么站著，盯著那條門縫，盯了很長時間。
然后門縫合上了。
不是有人關(guān)，是自己慢慢合上，無聲無息。咔噠一聲，鎖舌彈進(jìn)門框，門鎖上了。
林夢夕回頭看了一眼窗外。
月光還在。窗簾垂著，一動不動。
她爬**，沒睡。
她睜著眼睛，盯著天花板，一直盯到天亮。
天亮的時候，周敏下床，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林夢夕記住了——不是害怕，是陌生。像看一個不認(rèn)識的人。
“你昨晚……沒事吧？”周敏問。
林夢夕搖頭。
周敏沒再說話。她去洗漱了，和其他人一樣。好像昨晚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但林夢夕知道發(fā)生了。
因為她手心里還攥著那張紙條。攥了一夜，汗浸透了，紙軟得像要化開。
她張開手。
紙條是白的。上面什么都沒有。干凈得不像被寫過畫過。
林夢夕盯著那張白紙看了三秒，把它疊好，塞進(jìn)枕頭下面。
起床，洗漱，上課。
上午第一節(jié)是語文，講《祝?！?。林夢夕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陽光照在課本上，照得紙發(fā)白。老師在***講祥林嫂被門檻絆倒那段，林夢夕聽著聽著，腦子里想的卻是昨晚門縫里那只眼睛。
她轉(zhuǎn)頭看周敏。周敏坐在她左邊，低著頭，筆在本子上劃，劃得很用力，紙都劃破了。
下課鈴響。
林夢夕站起來，周敏沒動。
“周敏？”她喊了一聲。
周敏抬起頭，看她。眼神空的，像沒睡醒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周敏搖頭，又低下頭，繼續(xù)劃本子。
林夢夕繞到她身后，看本子上劃的是什么。
不是字。是一道一道的黑線，密密麻麻，把整頁紙都涂滿了。涂在最上面的，是一個火柴人。門里面的火柴人。
林夢夕伸手去拿本子，周敏突然把本子合上，攥在手里，攥得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“別碰?！敝苊粽f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從很遠(yuǎn)的地方傳來。
林夢夕收回手，沒說話。
上午第二節(jié)課，數(shù)學(xué)。
林夢夕坐在教室后排，老師在黑板上寫公式，粉筆灰飄得到處都是。她看了一眼窗外，陽光很好，操場上有班上體育課，有人在跑步，有人在打籃球。
一切正常。
但她坐不住。
不是身體坐不住，是心里坐不住。那種感覺很難形容——像有什么東西在往外扯她，扯得她心慌，扯得她喘不上氣。
她舉手。
“老師，我不舒服，想回宿舍休息。”
數(shù)學(xué)老師看了她一眼，點點頭。
林夢夕從后門出去。
走廊里很安靜，其他班都在上課，偶爾能聽見講課聲從門縫里傳出來。她下樓，走到一樓大廳，推開玻璃門。
陽光刺眼。
她瞇著眼睛，穿過操場，往宿舍樓走。
走到一半，她回頭看了一眼教學(xué)樓。
就是這一眼，讓她停住了腳步。
教學(xué)樓三樓，她剛才坐的那間教室，窗戶邊站著一個人。
隔得太遠(yuǎn)，看不清臉，只能看見一個輪廓。穿著深色的衣服，站在窗邊，一動不動。
林夢夕盯著那個人看了幾秒。
那個人也在看她。
然后那個人抬起手，朝她揮了揮。
很慢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像敲門。
林夢夕轉(zhuǎn)身就跑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跑，但就是控制不住腿。跑過操場，跑進(jìn)宿舍樓，跑上六樓，跑進(jìn)宿舍，砰地關(guān)上門。
后背抵著門，大口喘氣。
喘了好一會兒，她才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手在抖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抖得厲害。
“沒事的?！彼龑ψ约赫f，“只是看錯了。那么遠(yuǎn)，怎么可能看得清?！?br>但她知道沒看錯。
因為那個人揮手的方式，和昨晚敲門聲的節(jié)奏，一模一樣。
林夢夕在地上坐了很長時間。
等手不抖了，她才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往教學(xué)樓那邊看。
三樓那扇窗戶邊，已經(jīng)沒有人了。
她松口氣，轉(zhuǎn)身想躺床上，余光瞥見枕頭下面露出一角白色。
她走過去，掀開枕頭。
是那張紙條。
早上她塞進(jìn)去的，疊得整整齊齊，現(xiàn)在還在。
但紙條不是白的了。
上面有字。
很小的字，密密麻麻，寫滿了整張紙。
林夢夕湊近看，看清第一個字的時候，頭皮炸了一下。
那些字寫的是同一個詞，重復(fù)了無數(shù)遍——
“開門開門開門開門開門開門開門開門開門開門……”
從左上角到右下角，全是“開門”，密密麻麻，像螞蟻一樣爬滿整張紙。
林夢夕的手指一松，紙條飄落在地上。
她低頭看。
紙條落在地上，正面朝上。
那些字還在。密密麻麻的“開門”，像是有人用極細(xì)的筆寫了很久很久。
但昨晚這張紙條在她手里攥了一夜，早上看的時候還是白的。
什么時候?qū)懙模?br>誰寫的？
林夢夕蹲下，盯著那張紙條。
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手，把紙條撿起來，疊好，塞進(jìn)口袋里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的操場。
陽光很好。有人在跑步，有人在打籃球。
一切都正常。
但她知道自己不正常了。
因為她能感覺到——有什么東西正在看著她。就在這個房間里，就在她身后。
林夢夕沒回頭。
她盯著窗外，看著那些跑步、打籃球的人，看著那些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一切。
身后那個東西還在看她。
她能感覺到。像有針在扎她的后頸。
然后她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很輕，很輕，像從很遠(yuǎn)的地方傳來——
“開門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