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裹著青嵐村的時候，林羽己經(jīng)踩著露水壓彎的草葉，摸上了王伯家的屋頂。

青瓦上的青苔滑溜溜的，他把褲腳卷到膝蓋，腳尖勾住瓦片縫隙，左手扶著房梁，右手接過王伯遞來的新瓦——瓦是前兒個從山腳下的窯里拉來的，還帶著窯火的余溫，在霧里泛著淡紅。

“小羽，慢著！”

王伯在下面舉著梯子喊，煙袋鍋子的火星子在霧里一明一滅，“那處漏雨的地方有青苔，別踩滑了！”

林羽應(yīng)了一聲，指尖扣住瓦沿，把舊瓦撬下來——底下的木梁己經(jīng)發(fā)了黑，滲著水的痕跡。

他把新瓦鋪上去，用碎磚壓牢，首起腰時，額角的汗順著下巴滴在瓦上，砸出個小濕點。

風(fēng)裹著霧吹過來，他縮了縮脖子，忽然聽見王伯在下面笑：“**今早還說，要給你縫件新布衫，說你上次進山打獵，把袖子刮破了?！?br>
“王伯你又偷聽我家說話！”

林羽笑著扔了塊碎瓦下去，剛好落在王伯腳邊的竹筐里，“上次那是被荊棘勾的，不是打獵！”

補完屋頂時，晨霧己經(jīng)散了些。

林羽抱著王伯塞給他的腌菜壇，沿著溪邊往家走。

溪水是從山后流下來的，平時清得能看見游魚，可今天不知怎么，水面浮著層暗黃的黏液，像撒了把爛泥。

他蹲下來，用指尖碰了碰水——指尖忽然發(fā)燙，像觸到了曬了半天的石頭。

奇怪的是，那層黏液順著他的指尖慢慢散開，像被太陽曬化的雪。

不過片刻，溪水又恢復(fù)了清亮，連水下的鵝卵石都能數(shù)得清紋路。

林羽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半天，手心還是熱的，像揣了個剛烤好的紅薯。

“難道是昨天吃了王伯的腌菜，上火了？”

他撓撓頭，拎起腳邊的木桶，打了半桶水往家走。

林家的土坯房飄著飯香的時候，林母正坐在門檻上縫衣服。

她的針線筐里堆著碎布，有藍的、灰的，還有塊洗得發(fā)白的紅布——那是林羽去年過生日時，她用賣雞蛋的錢買的。

看見林羽回來，她放下針線，接過木桶：“慢著，袖子都濕了！”

說著，用圍裙擦了擦他胳膊上的水，指尖碰到他脖子上的戒指，“這戒指別弄丟了，是你祖上傳下來的，雖說普通，可也是個念想?！?br>
林羽摸著脖子上的銅戒指——戒面刻著歪歪扭扭的云紋，是他出生時祖父套在他脖子上的。

“知道了娘，”他坐在門檻上，接過母親遞來的桂花糖，糖紙是皺的，糖塊硬邦邦的，咬下去甜得發(fā)膩，“爹呢？”

“在后面劈柴呢?！?br>
林母笑著指了指屋后，“今早說要進山打獵，說你上次說想吃野兔肉。”

林父的咳嗽聲從屋后傳來時，林羽正啃著糖往廚房走。

灶上的粥煮得咕嘟咕嘟響，蒸汽模糊了窗戶。

林父扛著斧頭進來，肩膀上沾著草屑，煙袋鍋子掛在腰上，煙油子浸得發(fā)亮：“小羽，過來坐。”

他往門檻上一蹲，摸出煙袋鍋子點著，煙圈裹著他的聲音飄起來，“昨天進山，看見個穿白衣服的先生，踩著劍飛過去——劍上的光啊，比星星還亮！”

“真的？”

林羽托著下巴，眼睛睜得圓溜溜的，“那先生是仙門的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！”

林父吸了口煙，煙袋鍋子的火星子映得他眼睛發(fā)亮，“凌云仙門就在東邊的凌**上，聽說里面的修士能呼風(fēng)喚雨，活上幾百歲！”

林羽望著遠處的山——山尖藏在云里，像插在天上的劍。

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戒指，忽然說：“爹，等我長大了，要去凌云仙門學(xué)本事！”

林母正在擦桌子，聽見這話笑出了聲：“先把你爹的斧頭拿穩(wěn)再說！

上次劈柴，把自己的腳給砸了，還學(xué)本事呢！”

林羽漲紅了臉，跳起來去搶林母手里的抹布：“娘你又提這事！

那是斧頭滑了！”

院子里的笑聲飄出去時，溪里的魚正躍出水面，驚起一串水花。

林父的煙袋鍋子冒著煙，林母的針線筐里躺著半縫好的布衫，林羽脖子上的戒指泛著銅色的光——青嵐村的清晨，像浸在蜜里的糕，甜得連風(fēng)都發(fā)顫。

誰也沒看見，林羽掛在脖子上的戒指，在陽光里悄悄閃了一下，像藏了顆沒發(fā)芽的種子。
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