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看她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蕭硯沉來的時候，夏知柚正在搬桌子。，她習慣把桌椅搬到門口擺好，等人來了再搬進去。今天她起晚了幾分鐘——其實也不算晚，只是昨晚翻來覆去沒睡好，鬧鐘響的時候腦子里全是蕭硯沉那句“因為你在旁邊看著”。，正要搬第三張，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，直接把桌子拎了起來。，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結實的手腕。他單手拎起那張桌子，輕輕松松地放到她指定的位置，然后轉頭看她?！鞍崮?？”?！澳恪趺催@么早？”她看了一眼手機，六點二十，比前三天都早?！敖裉鞗]什么事?！彼f得很隨意，又拎起一張桌子，“放哪？”，他就搬過去了。動作干脆利落，那張她一個人搬起來有點吃力的桌子，在他手里跟紙糊的一樣。，蕭硯沉連氣都沒喘?！斑€有嗎？”他問。，看著他那雙骨節(jié)分明的手——剛才還在這雙手上看到了淘米、攪粥的畫面，現在又加上了搬桌子。這人到底是總裁還是來打工的？“你今天是來學粥的，還是來干活的？”她忍不住問?！岸夹??！彼f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“你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?！保傺b去看灶臺上的火。
“今天教皮蛋瘦肉。”她說，聲音盡量平穩(wěn)。
蕭硯沉走進來，站在灶臺邊，等她開口。
今天的教學比昨天順利。蕭硯沉的手腳還是有點笨，但比昨天好多了。他學會了淘米的輕重，學會了看水開的狀態(tài)，學會了在粥熬到一半的時候攪一攪鍋底。
夏知柚站在他旁邊，時不時糾正一下他的手勢。
“瘦肉要提前腌一下，不然會柴?！?br>“用什么腌？”
“鹽、白胡椒、一點點料酒。不要放太多，會蓋住粥的味道?！?br>蕭硯沉按照她說的做了，動作還是不熟練，但認真得讓人沒法挑剔。
粥熬好的時候，夏知柚讓他自己嘗。
他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送到嘴里。
“怎么樣？”她問。
“比昨天好?！?br>“因為你進步了?！毕闹謴澠鹧劬πα艘幌拢缓笠庾R到自己笑得有點太自然了，趕緊收了收嘴角。
蕭硯沉看到了。她笑的那一下，他看到了。
他沒說什么，又舀了一勺粥，慢慢喝完。
“你笑起來好看。”他說，語氣跟說“今天的粥不錯”一樣平淡。
夏知柚手里的勺子差點掉進鍋里。
“……你好好喝粥?！彼f，轉過身去假裝整理調料瓶，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。
蕭硯沉看著她紅透的耳朵，低下頭喝粥，嘴角的弧度比昨天大了一些。
第五天，第六天，第七天。
蕭硯沉每天都來。早上六點半左右到，喝一碗粥，學一種新的做法。南瓜小米、皮蛋瘦肉、紅豆薏米、山藥排骨、蓮子百合、紫薯燕麥。
七天，七種粥。
他學會了淘米、看火候、掌握水量，甚至學會了腌制配料。夏知柚說他學東西快，他說不是他快，是她教得好。
每天早上他來的時候，夏知柚都在忙。搬桌子、燒水、淘米、切菜。蕭硯沉也不催她，就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椅子上等著，有時候看手機，有時候看她。
大部分時間在看她。
夏知柚不是沒注意到。
她切菜的時候，余光能看到他坐在那里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她轉身的時候，會撞上他的視線，然后兩個人都若無其事地移開。她端粥過去的時候，他的眼睛從她走過來到她放下碗，一直跟著她。
那種目光不是盯著看，而是……
她不知道怎么形容。
就是那種，你在做自己的事，但你知道有個人一直在看你。不是讓你不舒服的那種看，是讓你心跳加速的那種看。
夏知柚以前從來不會把粥灑出來。
但這一周，她灑了兩次。
第八天早上，夏知柚剛開門，就看到街口那輛**后面，還停了一輛車。
不是蕭硯沉的車。
她沒多想，轉身進去忙了。六點半，蕭硯沉準時走進來，但今天他后面跟了一個人。
一個女人。
穿著駝色的大衣，頭發(fā)挽在腦后，妝容精致，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樣子，氣質好得不像普通人。她一進門就四處打量，目光落在墻上那塊褪色的木招牌上，又落在灶臺上的鍋碗瓢盆上，最后落在夏知柚身上。
“你就是知柚？”女人笑了，眼睛彎彎的，和蕭硯沉有幾分相似。
夏知柚看了一眼蕭硯沉。
他的表情有點微妙——不是不高興，但也不是高興。就是一種“我沒辦法”的表情。
“媽，你別嚇她。”他說。
媽。
夏知柚腦子嗡了一下。
“阿姨好?！彼s緊說，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有點不知所措。
蕭母走過來，拉起夏知柚的手，上下打量了一遍，笑容越來越深。
“硯沉跟我說他找了個師傅學煮粥，我還以為是什么大廚呢，原來是個小姑娘?！彼罅四笙闹值氖?，“手真軟，一看就是會做飯的手。”
夏知柚不知道該說什么，只能笑。
蕭硯沉在旁邊站著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但他沒說話。
“我聽硯沉說你熬的粥特別好喝，今天特意來嘗嘗。”蕭母說著就在椅子上坐下了，姿態(tài)優(yōu)雅，但語氣親熱得像認識了好幾年，“給我來一碗南瓜小米吧，硯沉說這個最好喝。”
夏知柚趕緊去盛粥。
盛粥的時候她偷偷看了一眼蕭硯沉，用眼神問：你怎么沒說**要來？
蕭硯沉看著她，微微搖了搖頭，意思是：我也不知道。
夏知柚把粥端給蕭母，蕭母喝了一口，眼睛亮了。
“好喝啊?！彼畔峦?，轉頭看蕭硯沉，“兒子，你這回沒騙我?！?br>蕭硯沉坐下來，沒接話。
“知柚啊，”蕭母拍了拍身邊的椅子，示意她坐下，“你多大了？”
“二十二?！?br>“家里還有什么人？”
“外婆。”
蕭母點了點頭，沒多問，但看夏知柚的眼神多了一層心疼。
“你一個人開這個店，累不累？”
“還好，習慣了。”
“阿姨年輕的時候也想過開個小店，后來嫁進蕭家就沒成?！笔捘感χf，“你要是忙不過來，讓硯沉幫你，他力氣大，搬東西什么的沒問題?！?br>夏知柚看了蕭硯沉一眼。他正低頭喝粥，但耳朵好像紅了一點。
夏知柚以為自己看錯了。
蕭硯沉？耳朵紅？
她又看了一眼，他已經恢復正常了，面無表情地喝粥，好像**說的話跟他沒關系。
蕭母坐了半個小時，喝完一碗粥，又打包了一碗說要帶回去給蕭父嘗嘗。走之前拉著夏知柚的手又捏了捏。
“知柚，阿姨改天再來?！?br>“阿姨慢走?！?br>蕭母走了之后，店里安靜了好幾秒。
夏知柚看著蕭硯沉，蕭硯沉看著碗里的粥。
“你跟**說了什么？”她問。
“沒說?！彼ь^，“就說我在學煮粥。”
“那她怎么——”
“她自己要來的?！笔挸幊恋恼Z氣有點無奈，“她聽說有人能治我的胃病，非要來看看?！?br>“我沒治你的胃病?！毕闹终f，“我只是教你煮粥?！?br>“一個意思?！?br>“不一樣?！?br>蕭硯沉看著她，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：“你緊張什么？”
夏知柚愣了一下。
“我沒緊張?！?br>“你手在抖?！?br>夏知柚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確實在抖，很輕微，但騙不了人。
她把雙手背到身后，瞪了他一眼。
“**來了我能不緊張嗎？我第一次見**?！?br>“不是第一次，”蕭硯沉說，“上次在老街口，她來過?！?br>夏知柚睜大了眼睛。
“上次……”
“你給她的粥里多放了一勺糖，她記到現在?！?br>夏知柚張了張嘴，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——幾天前，一個穿得很體面的阿姨來喝粥，說要南瓜小米，還多要了一勺糖。她當時覺得那個阿姨長得很好看，多看了兩眼，但沒多想。
那個人是蕭硯沉的媽媽。
“你……”夏知柚看著他，心跳快得不像話，“你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——”
她的話沒說完。
因為蕭硯沉忽然湊近了一點。
不，不是湊近。他只是從椅子上微微前傾了一下身體，但那雙眼睛一下子就離她近了很多。黑沉沉的，倒映著她的臉。
“開始什么？”他問，聲音很低。
夏知柚的呼吸頓了一下。
她往后退了半步，手指攥緊了圍裙的帶子。
“……開始學粥。”她說，聲音比她想象的要小很多。
蕭硯沉看了她兩秒，靠回椅背，端起碗喝了一口粥。
“很久了?！彼f。
夏知柚不知道這個“很久”是什么意思。
是學了很久了？還是別的東西很久了？
她沒敢問。
她轉身回到灶臺后面，把那碗還沒切完的紅棗端過來，一刀一刀地切。
切到第三顆的時候，她聽到蕭硯沉在身后說了一句話，聲音不大，但店里安靜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我媽喜歡你?！?br>夏知柚手一滑，刀切到了指甲。
她“嘶”了一聲，把手指放到嘴邊吹了吹。沒破皮，但嚇了一大跳。
蕭硯沉走過來，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指。
“沒事。”她把手縮回去，“你剛才說什么？”
蕭硯沉看著她的手，確定沒受傷之后，退開了一步。
“我說，我媽喜歡你?！彼貜土艘槐椋Z氣平淡，但那雙眼睛看著她的時候，好像還藏了半句沒說完的話。
夏知柚把那半句猜到了。
**喜歡她。
那他呢？
她沒有問。她不敢問。
因為她怕答案說出來之后，一切都變了。
但現在這樣，好像也在變。
老街的太陽升起來了，陽光從門口照進來，落在灶臺上，落在兩個人之間那半步的距離上。
夏知柚低下頭，繼續(xù)切紅棗。
這次切得很穩(wěn)。
但心跳一點也不穩(wěn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