憑什么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時(shí)辰不早了，郡主和夫人還是早些過完禮罷?！保骸岸蝗绱硕鲪?，宮里的尊長見了定十分歡喜，只不過這禮數(shù)還是得做周全。”：“嬤嬤說得是?！?，竟莫名舒了口氣。，那人面色如常，眉間半分波瀾不起。。，方才那一刻，總該有些什么。心虛也好，緊繃也罷，哪怕只是眼神一瞬閃躲，可她什么都沒有。，卻又聚得更緊。，池芫也曾想徹查此事。，她沿途只食過那碟杏仁糕。醒來后便遣人去問，那糕點(diǎn)是何人送的，經(jīng)了誰的手。問來問去，只說是在路上臨時(shí)買的，至于買的哪家、誰去買的、中間可曾假手于人，竟無人說得清。，綠意卻道早叫人收了。向楚湄提起此事時(shí)，那人只輕描淡寫：“查過了，是路上買的。那家酒樓不干凈，買糕點(diǎn)的丫鬟也發(fā)落了?！?，再不許她多問半句。。，是不敢想。，是她不愿想的那個(gè)人。
如今重來一次，她不想再稀里糊涂地活，總要弄個(gè)明白。
可若不是楚湄……那還會是誰？
“娘子身體可有礙？”
一聲關(guān)切讓池芫收回思緒。
池芫抬起頭：“多虧太醫(yī)來瞧過，現(xiàn)下已無礙。”
楚湄朝她伸出手，語聲溫潤：“既無礙，那便隨我一同過完儀程罷?！?br>如此敷衍的關(guān)心，連多問半句也欠奉。倒像是并不在意她究竟安否如何，只想著快點(diǎn)走完過場。
池芫看向那遞來的掌心。
縱使此番并非楚湄所為，可前世那盞鴆酒，確是拜她親手所賜。弒妻之心，鐵證如山。
池芫垂眸，壓下眼底的冷意。再抬眼時(shí)，已換上盈盈笑意，將手輕輕搭入對方掌中，借力起身。
二人攜手坐回床榻邊，如提線木偶般任人擺布了一番。
又有四個(gè)宮人端來金錢和彩果，正欲撒帳，卻被楚湄制止了。
嬤嬤會意，把寓意生子的禮數(shù)都省去了。最后行完同牢合巹的儀俗，眾人紛紛告退只留下兩位新婦。
旁人一退出去，池芫臉上的笑便散了。正要卸釵，手被人輕輕按住。
“娘子，宮里的人還沒走呢?！?a href="/tag/chumei3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楚湄輕聲提醒，“還是由我來罷?！?br>說話間，楚湄已繞至身后，十指靈巧，穿梭于云鬢之間，替她取下滿頭珠翠。
燭火一跳，暖光漫過楚湄低覆的睫毛，投下一彎溫柔的淺影。
指尖自鬢邊滑落，沿著襟前一路逶迤，觸到那枚系著孔雀霞帔的金扣。
指腹微一用力，結(jié)扣應(yīng)聲而解。層層疊疊的喜服如繁花委地，順著肩頭悄然褪落。
銅鏡里映出二人交疊的身影，池芫望著鏡中那雙專注的眉眼，神思忽然飄遠(yuǎn)。
前世也是這樣的夜，紅燭高燒，嫁衣如血。
那時(shí)池芫滿心滾燙，竟未覺楚湄一舉一動(dòng)守著分寸，事事留有余地。
禮成，楚湄便躺下背過身去。錦被下脊梁挺直，如銀河橫亙，再不可越。
而她只當(dāng)是自己做錯(cuò)了什么。
頸間忽然一涼，項(xiàng)圈被解開了。
池芫回神低頭一看，一只手修長白凈，正托著那塊溫潤的羊脂玉。指尖不經(jīng)意擦過頸側(cè)，帶著一絲冰冷。
耳后落下一道呼吸，輕得幾乎難以捕捉。那人貼在她身后，舉止過分親昵。
往日里話多的池芫，此時(shí)格外安靜。
一時(shí)無人言語。
楚湄手里把玩著瓔珞上的玉墜，拇指來回蹭著上頭刻的字，眼睛卻偷偷往她臉上瞄，像在確認(rèn)什么似的。
“娘子，這羊脂白玉莫不是聘禮中的那個(gè)？”
“怎么？郡主想將聘禮收回？”
沒曾想她會往這處想，楚湄不免一笑：“只是不知為何將它做成項(xiàng)圈，好奇一問罷了。”
池芫不咸不淡道：“這婚儀從始至終都是宮里安排的，衣著配飾我又如何做得了主？”
楚湄點(diǎn)頭：“也是?！?br>衣飾除盡，池芫懶得再裝，倒頭便睡。手腕一緊，那人又將她拉了起來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
楚湄望著她：“娘子，宮里的人可還在外頭呢。”
“她們不走，我還睡不成了？”
“總得讓宮里那位放心才是?！?br>話已至此意思很明了，這是要她逢場作戲。
可池芫分明記得，前世并不是這樣發(fā)展的，新婚夜二人只是相安無事各自睡了一覺，并未發(fā)生什么。
思忖間，那人已經(jīng)俯身欺近。
池芫眼睫低垂，氣息微促。
做就做。反正，又不是頭一回了。
池芫遲疑著仰頭，那預(yù)料中的溫存卻并未落下。
“娘子這是怎么了？”耳邊氣息溫?zé)幔暰€卻涼薄如霜，“這樁婚事難道不是你求的么？如今得償所愿，怎么倒擺出這副不情不愿的模樣。”
池芫倏地睜眼，眼底驚怒交迸，差點(diǎn)抬手給她一巴掌，卻掐著掌心硬生生按捺下來。
不行，她不能這樣做。
至少此時(shí)的她，不會這樣做。
否則不僅會引起楚湄疑心，連同外頭那些人也……
池芫慢慢松開指節(jié)，沖她揚(yáng)起嘴角：“儀式繁復(fù)，我只是有些累了?！?br>楚湄懂她的意思：“無妨，那讓我來?！?br>話落，溫軟的觸感貼上唇。
淺嘗輒止，輕若羽拂。
齒關(guān)輕啟，酒香自口中渡來，氣息交纏，合巹酒的余味悄然漫開。
池芫雙眸怔怔，望著近在咫尺的眉眼，目光漸漸散了焦距，不知落向何處。
只有舌尖那縷甘醇是真切的。
甜的，醇的，帶著新婚夜該有的，那點(diǎn)恰到好處的暖意。
可不知怎的，她想起的卻是另一杯酒。
冰冷，苦澀。
那杯酒遞到眼前時(shí)，她跪而承接。抬眼的一瞬，遙遙望見那人的影子，隔得太遠(yuǎn)，看不清表情。
她喝了下去。
辛辣從喉間燒到胃腑，繼而是鈍痛，鋪天蓋地的鈍痛，似有千蟲啃咬，五臟六腑在慢慢爛掉。
原來毒酒是這個(gè)味道。
原來她給她的最后一樣?xùn)|西，是這個(gè)味道。
苦澀漫上舌尖，又緩緩蔓延至心口。
她不由自主地回應(yīng)，想從那相濡的溫軟中汲得一絲甘甜。
喉間輕滾，將那縷甜意吞下，糾纏愈深，似那日將那盞苦酒，一口一口，盡數(shù)咽入腹中。
不一樣。
那日是死。今日是……她不知道是什么。
她只知道這個(gè)人的唇很軟，氣息很燙，和前世的最后半分不同。
池芫聽見自己心跳如鼓，和前世一樣。這個(gè)人一靠近，她便如此不爭氣。
可前世的下場呢？
情潮翻涌的瞬間，那股恨意也竄了上來。池芫抬手環(huán)住她頸項(xiàng)，指尖沒入如云青絲，卻不是一個(gè)纏綿的姿態(tài)。
她按著那人的后腦，狠狠咬了下去。
腥甜在齒間漫開，楚湄頓了一下，卻沒有退縮。
直到池芫喘不上氣，把她往外推了推，她也才松了口。
二人氣息未勻。池芫盯著那張的臉，試圖從中找出驚愕，惱怒，或者丁點(diǎn)破綻。
什么也沒有。
楚湄只是抬手，手背拭過嘴唇上的傷口，像在擦一道無關(guān)緊要的污痕。
而后，又傾身覆上。
不及躲開，她的氣息便又沉沉罩了下來。手指隔著薄衫，一筆一劃，緩慢描摹著緊繃的脊線。
池芫迷離地望著鏡中。
為何重來一次，她還是忍不住，忍不住和這個(gè)女人糾纏……
鏡中的自己云鬢散亂，衣衫半褪，與楚湄的衣冠齊楚、端莊整潔形成鮮明對比。
那張臉神色端嚴(yán)如常，眉間不見半分情欲，儼然只是完成一樁尋常差使。
兩相對照，愈發(fā)顯得這多年來種種癡纏，不過都是她一人沉溺的荒唐。似乎一直以來，只有她熱衷于此事。
憑什么……
池芫眼眸微瞇，雙手驟然發(fā)力，一把將人按倒在錦被之間，俯身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