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晏瘋了般沖進火場。

火舌舔上他的衣袍，燒焦他的發(fā)梢，他渾然不覺，只一個勁地喊我的名字：

“念念——”

他終于找到了我，將我抱起，沖出火海。

他渾身多處燒傷，卻像是感覺不到疼，只是死死地抱著我，不肯松手。

“念念，你醒醒……你醒醒好不好……”

只是這一次，沒人回答他。

淚水和臉上的灰燼混在一起，糊了顧清晏滿臉。

最后，他終于忍不住發(fā)出撕心裂肺的痛哭。

顧玉小小的身子僵在那里，一動不動地看著我。

臉上的表情，一點一點地變了。

先是歪著頭，像是不懂為什么我會躺在這里，渾身焦黑，一動不動。

不懂明明剛才還說要做點心給他吃的人，怎么忽然就不動了？

然后他的嘴唇開始哆嗦，牙齒咯咯地響，小臉白得像紙。

他往后退了半步，又停住了，想跑，又舍不得跑。

他伸出小手，想碰碰我，又縮了回去。

最后——

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怯怯地喊出一聲，

“娘親——！”

“娘親……我餓了……我想吃點心……”

這是他三個月來，第一次叫我娘親。

可惜，我再也聽不見了。

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地上，小小的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。

聲音越來越碎，越來越啞。

“娘親……你起來……你給我做……我不嫌棄你了……”

“你看看玉兒……你看看我……”

“求求你了……”

可一切都太遲了。

顧清晏抱著****回了府。

這是他第一百次失敗了。

而且，他也沒了第一百零一次實驗的機會。

他和顧玉在絕望中將我下葬。

棺材蓋即將合上的那一刻——

“我”猛地睜開了眼。

系統(tǒng)的聲音和一個不屬于我的女聲幾乎同時響起：

補償兌現已完成。72小時后宿主將徹底離開這個世界，獲得新生。

“狗系統(tǒng)！”

下一秒，一聲不可置信的尖叫劃破整個靈堂。

那聲音像是被自己的聲音徹底嚇到了，又忍不住尖叫了一聲：

“啊啊?。　?br>
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顧清晏猛地轉身。

然后，他看到了那雙朝思暮想了整整三個月的眼睛。

是姜莞！

她回來了！

顧清晏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。

他撲過去，一把將她抱住，抱得很緊很緊，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里。

“莞莞……我的莞莞……你終于回來了……我就知道你不舍得離開我！”

顧玉站在門口，小小的身子僵在那里。

然后，他也笑了。

他跑過去，撲進姜莞的懷里，仰著小臉喊：

“莞娘娘！你終于回來了！我好想你啊！”

父子倆喜極而泣，眼淚糊了滿臉，抱著她不肯撒手。

可姜莞沒有笑。

她僵在父子倆的懷抱里，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——

從震驚變成恐懼，從恐懼變成憤怒。

最后，憤怒徹底崩潰成不可置信：

“不……不對……不對不對不對！”

她好似再次意識到——

自己發(fā)出的聲音粗糲嘶啞，像破鑼一樣難聽。

不等她反應，顧清晏已一把將她摟進懷里，輕聲安撫：

“莞莞，沒事的，只是被熏壞了嗓子。你能回來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可下一秒，姜莞猛地推開他，低頭看著自己布滿燙痕的手，又摸了摸自己凹凸不平的臉。

然后一把扯開衣領，看見胸口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疤——

臉，刷地白了。

“我都攻略成功了，獎勵都領了！憑什么又把我送回來了！”

說完，她雙手攥成拳頭，拼命捶打著自己的腦袋，像是要把什么東西從腦子里趕出去。

“狗系統(tǒng)！你出來！你給老娘出來！”

“憑什么！憑什么！”

她瘋了一樣在棺木里掙扎，身上的傷口被撕開，血又滲了出來，染紅了嶄新的壽衣。

她卻渾然不覺，只是拼命地喊，拼命地捶，拼命地罵。

顧清晏愣住了。

看著眼前這個朝思暮想的女人，看著她歇斯底里地喊叫，看著她滿臉厭惡地捶打自己——

那具他以為她無比眷戀的身體。

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干澀得像砂紙：

“莞莞……你在說什么？什么系統(tǒng)……什么任務……”

聽見他的聲音，姜莞猛地抬頭，死死盯著他。

那眼神里有怨毒，有恨意，有不甘……

唯獨沒有他期待已久的、熟悉的溫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