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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澤川從知青辦出來,天已經快黑了。他漫無目的地在校園里走著。
不知不覺,他走到了藝術系的小樓前。
那是許澤川夢開始的地方。七年前,他每天都會來這里借教室,練習基本功,幻想能與夏晴天并肩站立。
夏晴天常坐在窗邊看他訓練,眼神溫柔。
他鬼使神差地推開了側門。
走廊盡頭那間最大的練功房,燈還亮著。
許澤川輕輕走近,透過玻璃窗往里看。
下一秒,他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練功房里,一個穿著嶄新白色練功服的男孩正在練功房里練習基本功。那男孩皮膚白皙,頭發(fā)往后梳成***,身上穿的是滌綸外套,那是進口貨,全城都買不到。
是顧北辰。
而夏晴天就站在他身后,一只手輕輕扶著他的腰,低聲說:“別急,慢慢來。你底子薄,但有天賦,我?guī)湍銧幦×诵律~,下個月就能正式入學。”
顧北辰回頭一笑,聲音又軟又甜:“真的嗎?夏老師,你對我太好了。要不是你,我這輩子都不敢想還能學藝術?!?br>
“別說這種話?!毕那缣煺Z氣寵溺,“你是顧老師唯一的兒子,我照顧你是應該的。”
許澤川死死咬住嘴唇,指甲掐進掌心。
他在這鄉(xiāng)下泥地里摔斷腿、凍裂手、餓到胃出血的時候,夏晴天卻在城里給顧北辰買新外套,幫他走后門進藝術系?
顧北辰忽然“哎呀”一聲,身子一歪,崴了腳。
夏晴天立刻緊張起來:“怎么了?疼不疼?”
不等顧北辰回答,她直接放下手中的東西,直接用身體做支撐扶著他,“別動,我送你去醫(yī)務室?!?br>
顧北辰靠在她懷里,臉頰微紅,小聲說:“會不會太麻煩你了?”
“不麻煩。”夏晴天低頭看他,眼里全是心疼,“你要是傷著了,我怎么跟顧老師交代?”
兩人就這樣親親密密地朝門口走來。
許澤川本應該躲起來的,可是雙腿好像是灌了鉛,下一秒,許澤川與夏晴天四目相對。
夏晴天先是愣住,隨即眉頭皺起,語氣嚴厲:“許澤川?你怎么在這兒?誰準你擅自離開勞動團的?這太不應該了!趕緊回去,別給組織添麻煩?!?br>
許澤川怔住。
五年不見,第一句話,竟是指責。
沒有一句關心,也沒有解釋她為什么和顧北辰如此親密,開口只有責備,像訓一個犯錯的學生。
他喉嚨發(fā)緊,幾乎說不出話,“我......請了假?!?br>
“請假也不該亂跑!”夏晴天語氣更重,“鄉(xiāng)下任務重,你身為優(yōu)秀知青,更該帶頭守紀律!”
顧北辰這時從夏晴天懷里探出頭,一臉驚訝:“呀,是許澤川同志?好久不見。聽說你在鄉(xiāng)下表現特別好,真是令人敬佩呢?!?br>
許澤川看著顧北辰,突然明白了為什么顧北辰要給他寄那封信,就是為了逼他親自回來看看他們此時多么親密。
許澤川看著夏晴天,輕聲問她:“夏晴天,你就沒什么想對我說的嗎?”
夏晴天一愣,眼中閃過一絲慌亂。
這時,顧北辰忽然“嘶”了一聲,皺眉捂住腳踝:“夏老師,我腳好像真的扭到了,好疼......”
夏晴天立刻緊張:“別說話,我這就帶你去醫(yī)務室?!?br>
她甚至沒再看許澤川一眼,轉身就要走。
走到一半,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回頭補了一句:“許澤川,等我送完顧北辰,回來找你談談。”
許澤川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“回來找你談談”,說得多么輕巧。
可剛才,她連他站了多久、穿得單薄、臉色蒼白都沒注意到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,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棉襖,袖口磨出了線頭。腳上是雙舊膠鞋,沾著干泥。頭發(fā)亂糟糟的,沒有顧北辰那樣梳成***干凈帥氣。
可是誰還記得五年前,許澤川也是帥氣逼人的藝術生,這五年的勞動生生把他磨練成現在這副樣子。
而顧北辰呢?新衣、新鞋、有人抱、有人疼,連撒個嬌都能換來關切。
許澤川忽然笑了,笑得眼淚都快掉下來。
他想起五年前臨走那天,夏晴天送他到車站。他哭得眼睛紅腫,夏晴天替他擦淚,說:“小川,我就在這兒等你回來。等你在舞臺上發(fā)光的那天,我第一個為你鼓掌?!?br>
可現在,她連他站在這兒,都不愿多看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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