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泉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他白天去蒼梧山外圍采藥，晚上回大通鋪睡覺。清心草的任務(wù)早就交了，換了五十文錢。他又接了幾個采藥的任務(wù)，攢了不到兩百文錢，加上之前剩的，勉強夠再撐一段日子。。、那本《清泉劍譜》、那把暗銀色的劍，全都藏在戒指里。戒指被他用一根麻繩穿了，掛在脖子上，塞進(jìn)衣服最里面。貼著胸口的位置，和那塊碎片挨在一起。。，它就安靜下來了。陳凡有時候用神識去感知它，它只是微微發(fā)光，不冷也不熱，像一顆沉在水底的石頭。。。只是還沒醒透。，陳凡去蒼梧山外圍采藥。，想找找有沒有新的藥草。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溪水越來越窄，林子越來越密，腳下的路也變得越來越難走。，胸口的位置突然跳了一下。。是一種很輕的、像有人在里面輕輕敲了一下的感覺。，閉上眼，用神識去感知那片碎片。碎片在微微發(fā)光，暗紅色的光比前幾天亮了一些，像是在給他指一個方向——東北邊，林子更密的地方。，看著那個方向。。師父以前說過，蒼梧山外圍往東北走，會越來越深，靠近蒼梧山的內(nèi)圍。內(nèi)圍有二級、**的妖獸，練氣期的散修進(jìn)去就是送死。
但碎片在指那個方向。
陳凡猶豫了很久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傷，又看了看腰間的鐵劍?；砹丝诘蔫F劍，練氣二層的修為，連一本像樣的功法都沒有。
如果一直這樣下去，他永遠(yuǎn)都是炮灰。
陳凡咬了咬牙，往東北邊走去。
林子越來越密。
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，灌木叢變得幾乎無法穿行，陳凡不得不拔出劍來劈開擋路的枝條?？諝饫锒嗔艘还沙睗竦?、帶著青苔味道的水汽，耳邊隱隱約約能聽到水聲——不是小溪的潺潺聲，是更大的、更沉悶的水聲。
瀑布。
陳凡循著水聲走去，撥開最后一叢灌木，眼前突然開闊了。
是一個不大的水潭，潭水碧綠，清澈見底。水潭的另一邊，一道瀑布從十幾丈高的崖壁上傾瀉而下，水聲轟鳴，濺起的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。
陳凡的目光沒有在瀑布上停留太久。
他看到了瀑布后面——水簾的右側(cè)，有一塊突出的巖石，巖石后面是一個黑黢黢的洞口。
洞口不大，只能容一個人側(cè)身進(jìn)入。如果不是水簾被風(fēng)吹開了一個角，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。
陳凡的心跳加快了。
碎片還在發(fā)光。就是這里。
他沒有急著過去。他在水潭邊蹲下來，仔細(xì)觀察那個洞口周圍。洞口邊緣長滿了青苔，看起來很久沒有人來過了。但洞口的巖石上，有幾道很深的抓痕——不是人的手印，是爪子的痕跡。
陳凡的手按在劍柄上。
有妖獸。
他繞著水潭走了半圈，找到了一個能看到洞口側(cè)面的角度。陽光從瀑布的縫隙里照進(jìn)去，他看到了——
一只妖獸。
趴在洞口內(nèi)側(cè)，身體大半隱在黑暗中，只能看到一部分輪廓。體型不小，比師父殺過的那只鐵背蜈蚣大兩倍，渾身覆蓋著暗青色的鱗甲，四肢粗壯，爪子深深地嵌進(jìn)巖石里。
陳凡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二級妖獸。至少二級。
他下意識地想退。練氣二層對二級妖獸，十死無生。
但他沒有動。
因為他注意到了——那只妖獸的呼吸很不穩(wěn)。不是正常睡覺時的起伏，而是一種急促的、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喘息。它趴在那里，一動不動，但身體在微微發(fā)抖。
受傷了。
陳凡又看了一會兒，確認(rèn)了自己的判斷。妖獸的后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，血已經(jīng)流了一灘，凝固成黑紅色的一團。傷口周圍的鱗甲翻開著，露出下面的嫩肉，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黑了。
不是新傷。至少有兩三天了。沒有處理，沒有愈合，一直在惡化。
這只妖獸快死了。
陳凡咬了咬牙，做了一個決定。
他等了很久。
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，水潭上的彩虹換了幾個角度。陳凡一直蹲在灌木叢后面，一動不動地盯著洞口。
妖獸的呼吸越來越弱了。
又過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妖獸的喘息聲突然停了。不是變?nèi)?，是停了。過了幾息，又響起來，但比之前更輕、更慢。
陳凡站起來，拔出劍，朝瀑布走去。
水聲很大，大到他的腳步聲完全被掩蓋了。他從水簾的側(cè)面鉆進(jìn)去，腳踩在濕滑的巖石上，差一點滑倒。他穩(wěn)住身體，貼著洞壁，一步一步地往里走。
洞口很窄，他側(cè)著身子才能通過。走了大約十幾步，空間突然開闊了——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，大約兩丈見方，地面是平整的巖石，像是被人修整過。
妖獸就趴在石室的角落里。
它比陳凡在洞口看到的還要大。從頭到尾將近一丈長，四肢粗壯得像樹根，爪子有陳凡的手指那么長。但它的身體瘦得能看到肋骨的輪廓，后腿上的傷口已經(jīng)爛了，散發(fā)出一股腐臭味。
它抬起頭，看了陳凡一眼。
陳凡握緊了劍，準(zhǔn)備迎接撲擊。
但妖獸沒有動。
它只是看著他。眼睛是暗**的，瞳孔是一條豎線。那里面沒有兇光，只有一種陳凡看不太懂的東西——疲憊，認(rèn)命。
妖獸的頭慢慢地、慢慢地垂了下去。
它的呼吸停了。
這一次，沒有再響起來。
陳凡站在原地，等了很久，確認(rèn)妖獸真的死了，才緩緩?fù)鲁鲆豢跉?。他走過去，蹲下來，看著那只妖獸的**。
他不認(rèn)識這是什么妖獸。但它的爪子、它的牙齒、它的鱗甲——這些東西在坊市都能賣錢。如果他能把這只妖獸帶回去，別說吃飯了，買一把好劍都夠了。
但他帶不走。太大了。
陳凡沒有在妖獸身上花太多時間。他站起來，打量這間石室。
石室不大，一眼就能看完。除了妖獸的**，最顯眼的是石室正中間的一具枯骨。
一個人形的枯骨，盤腿坐在地上，身上的衣服早就爛光了，只剩下幾片殘破的布料貼在骨頭上。枯骨的右手邊，放著一把劍。左手邊，放著一枚灰撲撲的戒指。枯骨旁邊，還有一塊破碎的令牌，材質(zhì)非金非玉，上面有一個模糊的字。
陳凡蹲下來，仔細(xì)看了看那個字。只認(rèn)出半個字形——像是“通”字的一部分。
他不認(rèn)識這個字，也不認(rèn)識這塊令牌。但他把令牌也收進(jìn)了儲物戒指。
然后他在枯骨面前站了一會兒，雙手合十，朝枯骨拜了拜。
“前輩，晚輩冒犯了?！?br>這是師父教他的。遇到修士的遺骸，要行禮。不是因為**，是因為——你有一天也會死，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尸骨被人隨便踩過去。
陳凡拿起那把劍。
比他的鐵劍長三寸，重一些，但手感好太多了。劍身是暗銀色的，沒有豁口，劍刃鋒利到能映出他的臉。劍柄上纏著黑色的絲線，已經(jīng)有些松了，但還能用。
他把自己的鐵劍解下來，放在枯骨旁邊。不是交換，是把舊的留下，把新的拿走。
然后他拿起那枚戒指。灰撲撲的，看起來像一塊不起眼的石頭。但陳凡用神識探進(jìn)去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里面有一個小小的空間——不大，大概三尺見方，里面放著幾樣?xùn)|西：幾塊靈石、一個小瓷瓶、一本薄薄的冊子。
儲物戒指。
陳凡的心跳又加快了。他只在師父嘴里聽說過這種東西。筑基期的修士都不一定有，一個練氣期的散修拿著儲物戒指出門，就是找死。
他把戒指藏在衣服最里面，貼著胸口放好。
然后他拿出那本薄冊子。
封面上寫著四個字：《清泉劍譜》。
陳凡翻開第一頁，上面寫著一行小字：
“余一生潦倒，筑基無望，困于練氣九層二十載。此劍譜乃余畢生所學(xué)，雖非上乘，但勝在實用。后人得之，望勤加練習(xí)，勿負(fù)余之苦心?！?br>他又翻了一頁，看到另一行字：
“劍道無窮，吾窮其一生，不過窺其一隅。后人得之，望能走得更遠(yuǎn)。”
陳凡把劍譜合上，塞進(jìn)懷里。
他在石室里又待了一會兒，確認(rèn)沒有別的東西了，才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走到洞口的時候，他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具枯骨。
“前輩，”他說，“我不知道你是誰，但你的劍譜我會好好練。戒指我先用著，等我用不上了，留給后人。”
他鉆出水簾，跳下水潭，快步往林子外面走去。
天快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