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沈勿，別誤會，不是“請勿靠近”的那個“勿”。

是“萬事萬物”的那個“物”的諧音。

當然，你要是理解成“請勿靠近”，其實也沒什么問題。

畢竟，正常人誰會愿意靠近一個住在下水道里的人呢？

這座城市叫江城，霓虹璀璨，號稱不夜之都。

對我來說，它確實不夜。

因為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，我頭頂上那塊沉重的**，透進來的光線都差不多。

一樣的昏暗，一樣的潮濕，一樣的散發(fā)著令人作嘔的混合型惡臭。

我的“家”，是縱橫交錯的下水道網絡中，一個稍微寬敞點的廢棄蓄水池。

這里曾經可能是個重要的樞紐，但現(xiàn)在，只有我和老鼠是這里的常住居民。

哦，還有蟑螂，以及各種我叫不上名字的多足節(jié)肢動物。

它們是我的鄰居，也是我的競爭對手。

“吱！”

一聲尖銳的叫聲，打斷了我的哲學思考。

我瞇起眼睛，看向聲音的來源。

黑暗中，一雙綠油油的小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我，或者說，是盯著我手里的半塊面包。

那面包己經發(fā)了霉，邊緣長著綠色的絨毛，是我今天最大的收獲。

那只老鼠，我認識它，我管它叫“肥仔”。

它的體型幾乎快趕上一只瘦小的貓了。

在這片區(qū)域，它是我最強勁的對手。

我們?yōu)榱耸澄?，己經進行過不止一次的殊死搏斗。

“肥仔，又見面了?！?br>
我咧嘴一笑，露出兩排因為長期營養(yǎng)不良而顯得有些發(fā)黃的牙齒。

“今天這塊，可不能再讓給你了?！?br>
我晃了晃手里的面包，故意讓那股子霉味飄得更遠一些。

肥仔喉嚨里發(fā)出一陣威脅的“咕?！甭暎笸劝l(fā)力，像一顆炮彈般朝我撲了過來。

我早有防備，身子一側，輕松躲過。

同時，我抄起身邊一根早就準備好的，銹跡斑斑的鋼筋，朝著它落地的地方狠狠砸下。

“砰！”

一聲悶響，水花西濺。

肥仔發(fā)出一聲慘叫，在地上抽搐了兩下，不動了。

我走過去，用鋼筋捅了捅它，確認它死透了。

這才松了口氣，一**坐在潮濕的地面上。

我看著手里的面包，又看了看肥仔的**，忽然沒了胃口。

這就是我的生活。

為了半塊發(fā)霉的面包，要和一個比我還肥的老鼠拼命。

真是……可笑又可悲。

我將面包揣進懷里，準備把肥仔的**拖遠點扔掉。

免得它的同類尋味而來，打擾我難得的清凈。

可就在這時，我“家門口”的方向，傳來了一陣奇怪的動靜。

“哐當?！?br>
是我用來當門的，那塊爛木板被踢開了。

緊接著，兩道與這里格格不入的身影，出現(xiàn)在了我的視野里。

一男一女，都很年輕。

男的一身剪裁合體的名牌休閑裝，手腕上那塊表，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閃著刺眼的光。

他長得很帥，劍眉星目，就是此刻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**。

臉上那股子嫌棄和鄙夷，簡首要溢出來了。

女的則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連衣裙，裙擺一塵不染。

在這骯臟惡臭的下水道里，她就像一朵憑空綻放的白蓮花。

她的表情要平靜許多，但那雙清澈的眸子里，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。

仿佛我們不是處于同一個世界。

我認識他們。

或者說，我“認識”他們兜里的錢。

男的叫凌云子，據(jù)說是南方什么茅山派的“少天師”。

女的叫白月，是北方什么出馬仙一脈的“圣女”。

聽聽這名號，多唬人。

大概半個月前，這兩個“天之驕子”下山歷練，結果被一個百年的小鬼迷了心竅。

在天橋底下繞了三天三夜的圈，差點**。

正好被我撞見了。

我當時只是覺得這兩個人穿得人模狗樣，身上肯定有油水。

于是就裝神弄鬼地走了過去，隨口胡謅了幾句。

我說他們沖撞了“煞”，需要用“無根之水”混著“鍋底之灰”才能破解。

說白了，就是自來水兌點灰。

我還告訴他們，那小鬼之所以纏著他們，是因為他們身上有“仙氣”，想沾點光。

這話他們倒是很愛聽。

結果你猜怎么著？

這兩個傻子，竟然信了！

他們喝了我給的“神仙水”，又聽我指點了幾句“迷津”。

我告訴他們，只要對著東方磕三個響頭，然后閉著眼睛往前走一百步，就能走出鬼打墻。

其實那小鬼早就被我嚇跑了。

我從小在底層摸爬滾打，身上的“三俗”之氣，比這下水道的臭味還沖。

別說百年小鬼，就是千年老鬼聞了都得繞道走。

他們倆“脫困”之后，對我千恩萬謝，非說我是隱世高人。

還問我名號。

我當時正琢磨著怎么跑路，就隨口說了句：“我只是個路過的，不必記掛。

若真有緣，自會再見?！?br>
多有高人范兒。

沒想到，這緣分來得這么快。

他們竟然找到了我的老巢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第一反應是他們發(fā)現(xiàn)被騙了，來找我算賬的。

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里的鋼筋。

雖然我知道，這玩意兒對付老鼠還行，對付兩個正兒八經的修行者，估計跟牙簽沒什么區(qū)別。

“前輩，我們終于找到您了?！?br>
開口的是那個叫白月的圣女。

她的聲音很好聽，清冷中帶著一絲急切。

那邊的凌云子則冷哼一聲，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我這骯臟的“洞府”。

“白月，你確定就是他？

一個藏在下水道里的騙子，能有什么真本事？”

他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傲慢。

“上次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?！?br>
我心里一松，看來不是來尋仇的。

這就好辦了。

只要不是來打我的，那就是來送錢的。

我慢悠悠地站起身，拍了拍**上的泥水。

將鋼筋往旁邊一丟，發(fā)出“哐當”一聲脆響。

我抬起頭，用一種高深莫測的眼神看著他們。

淡淡地開口道：“你們來了?！?br>
這一刻，我不是住在下水道里，每天和老鼠搶食的沈勿。

我是游戲紅塵，體味眾生疾苦的隱世高人。

至少，在他們看來是這樣。

我看到白月的眼神亮了一下，而凌云子的眉頭則皺得更緊了。

他似乎想說什么，但被白月用眼神制止了。

很好，上鉤了。

我心里冷笑一聲，開始盤算著，這次該從這兩條大魚身上，撕下多大一塊肉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