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我入職的第一天,人事帶我參觀公司。
巨大的落地窗,窗外是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。
每個人都步履匆匆,臉上寫著精英式的疲憊和亢奮。
空氣里彌漫著***和金錢的味道。
這味道,和四年前金碧輝煌KTV里的很像,但又完全不同。
那里的錢是揮霍,是游戲。
這里的錢是目標,是燃料。
我很快適應了這里的生活,或者說,我無縫銜接了我大學四年的生活模式。
自律,高效,目標明確。
別人九點上班,我八點到。別人六點下班,我加班到深夜。
同事們叫我“卷王”,一開始是調(diào)侃,后來是敬畏。
我不在乎。
他們追逐的是升職加薪,是年終獎,是股票期權(quán)。
我追逐的,是一個數(shù)字。
九萬。
我辦了一張新的***,工資一到賬,扣除基本的生活開銷后,剩下的錢全部轉(zhuǎn)進去。
我沒有像大學時那樣,給自己設(shè)定八百塊的 жесткое ограничение。
但我依然保持著節(jié)儉的習慣。
我不買奢侈品,不參加無效的社交,唯一的愛好是去公司樓下的健身房。
我的生活,簡單得像一條直線。
一年后,我成了小組的業(yè)務骨干。
兩年后,我獨立負責一個重要項目,年終獎拿了六位數(shù)。
三年后,我升任項目主管,手下帶了一個小團隊。
我的“還款賬戶”里,那個數(shù)字早就超過了九萬。
我甚至按照銀行最高的理財利率,計算了這筆錢八年來的“利息”,湊了一個整數(shù),十二萬。
錢,已經(jīng)準備好了。
可債主,卻消失了。
畢業(yè)后,顧晚晚就像人間蒸發(fā)了一樣。
我試著找過她。
我翻遍了所有社交媒體,找不到一個叫“顧晚晚”的、符合條件的活躍賬戶。
我問過周浩,他也不知道。
“人家去了**,跟咱們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,哪能有聯(lián)系啊?!敝芎圃陔娫捓镎f。
他回了老家,在一家事業(yè)單位工作,按部就班,準備結(jié)婚。
我們偶爾聯(lián)系,聊的也都是些生活的瑣事。
顧晚晚這個名字,成了一個禁忌。
沒人再提起。
我把那十二萬塊錢,存在卡里,一動不動。
它像一個冰冷的墓碑,紀念著我那段卑微又擰巴的青春。
也像一個永遠無法完成的任務,時刻提醒我,我還欠著一個人。
**年,我在這個城市付了首付,買了一套不大但視野很好的公寓。
我也買了車,不是什么豪車,但足以讓我在這個龐大的城市里,有一個可以自由移動的鐵皮殼子。
我站在我家的落地窗前,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。
我有了自己的事業(yè),有了自己的房子和車子。
按照世俗的標準,我成功了。
我終于活成了我曾經(jīng)最想成為的那種人。
可我心里,那個因為顧晚晚而留下的空洞,卻始終沒有被填滿。
我甚至會想,她在**過得怎么樣?
她那樣驕傲的公主,在異國他鄉(xiāng),會交到新的朋友嗎?
她還會玩真心話大冒險嗎?
還會那么毫不在意地,改變一個窮小子的命運嗎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如果找不到她,這筆債,會跟隨著我一輩子。
一個周五的晚上,大學班級那個沉寂了很久的微信群,突然活躍了起來。
**在群里發(fā)通知,說下周末組織畢業(yè)四周年同學聚會。
地點定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自助餐廳。
群里立刻熱鬧起來。
“哇,都四年了!”
“**威武,必須到!”
“在本地的都出來聚聚?。 ?br>
我看著那些閃爍的頭像和消息,沒什么興趣。
我現(xiàn)在的生活,和大學同學已經(jīng)沒什么交集了。
去了,無非是互相攀比,吹噓近況。
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。
我剛要關(guān)掉微信,周浩的私聊彈了出來。
“馳子,聚會去不?”
“不去?!蔽一貜?。
“別啊,去唄,四年了,見見老同學。聽說這次李哲也來,那家伙現(xiàn)在混得不錯,自己開了個公司?!?br>
李哲。
這個名字,像一根刺,瞬間扎了我的神經(jīng)一下。
當年在KTV,就是他,用那種輕佻又惡毒的語氣,提出了那個九萬塊的賭注。
是他,把我釘在了恥辱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