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高大，英挺，像一棵小白楊。
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尋，最后，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隔著攢動的人頭，他沖她咧開嘴，無聲地說了句什么。
姜淑婉看懂了。
他說：“等我。”
車子開動了，卷起一陣黃土。
鑼鼓聲，鞭炮聲，鄉(xiāng)親們的囑咐聲，響成一片。
姜淑婉一動不動地站著，直到那輛綠色的卡車變成一個小點，再也看不見。
她抬起手，緊緊攥住了手腕上的紅繩。
繩子，勒得她手腕生疼。
02
賀志剛走的第一個月，姜淑婉像丟了魂。
每天照常出工，收工，吃飯，睡覺。
話卻比以前更少了。
她哥姜建軍看在眼里，嘆氣。
嫂子李娟的嘴，卻像田里碎石子，又多又硌人。
“我說淑婉，你別傻等了。那賀志剛當兵走了，天高皇帝遠的，誰知道還記不記得你？”
飯桌上，李娟夾了一筷子咸菜，斜著眼看她。
“再說了，你們倆又沒個名分，不清不楚的?！?br>“嫂子！”姜建軍瞪了她一眼，“少說兩句。”
“我說的不是實話嗎？”李娟嗓門一下就高了，“淑婉都十九了，村里她這么大的姑娘，孩子都會打醬油了！咱可不能讓她當老姑娘，被人戳脊梁骨！”
姜淑婉放下碗筷，沒看她。
“我吃飽了?！?br>她轉身回了自己的小屋。
李娟的聲音還在后面追著：“你聽聽，說都不能說了！我還不是為她好！”
姜淑婉關上門，把那些聲音隔絕在外面。
屋里很暗，只有一束光從窗戶縫里擠進來。
她坐在床邊，抬起手，看著那根已經有些褪色的紅繩。
他說，等他回來。
兩個月后，她收到了賀志剛的第一封信。
郵遞員扯著嗓子在村口喊：“姜淑婉的信！”
整個村子都轟動了。
姜淑婉跑過去，心臟快要跳出胸口。
信封是牛皮紙的，上面寫著她的名字，字跡很用力，像是要透過紙背。
她把信緊緊抱在懷里，一路跑回家，躲進自己的小屋。
信紙很薄，帶著一股墨水味。
他的字不好看，歪歪扭扭，但很干凈。
信里說，部隊訓練很苦，每天都像扒了層皮。
他說，北方的饅頭又干又硬，不像家里的米飯。
他說，他很想家，想村東頭的河，想河邊的石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