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"那輛車，"半機械人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，"你是打算攻擊它的，對吧？"。她的義眼正在重新校準(zhǔn)焦距，試圖過濾掉剛才那句話帶來的沖擊。神經(jīng)**接口。在她的眼睛里。"我?guī)湍恪?半機械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是一種她讀不懂的堅定。"你連路都走不穩(wěn)。""我能做的事不多。"半機械人從墻上撐起身體，右腿的金屬支架發(fā)出刺耳的**聲，"但我知道凈化車的弱點。我知道他們的巡邏路線。我還知道——"，看起來像是一塊磨損的電路板，上面有幾顆暗淡的LED燈。"——他們的通訊頻段。"。"你從哪弄來的？""第七號城地下通道。"半機械人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，"神經(jīng)**者給我的。他們說，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一個代號叫殘光的人，就把這個交給她。"。"你怎么確定我就是那個人？""因為你的眼睛。"半機械人把設(shè)備放在地上，向后退了一步，"蜂鳥-7。第七號城覆滅前，凈化者曾經(jīng)向黑市投放過一批軍用義眼，都是蜂鳥系列。那批義眼里有一半被神經(jīng)**者**了，他們在那批義眼里發(fā)現(xiàn)了隱藏的神經(jīng)接口代碼。后來凈化者發(fā)現(xiàn)了，就下令銷毀所有蜂鳥-7。但有人把其中一顆留了下來。""留給誰？""不知道。"半機械人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復(fù)雜，"但那個神經(jīng)**者說，如果你找到殘光，就把頻段設(shè)備給她。然后告訴我——如果她的眼睛開始自動掃描未知頻段，就說明她準(zhǔn)備好了。"
星瀾的義眼突然在她視野角落彈出一條提示：檢測到未知頻段信號。來源：外部設(shè)備。是否追蹤？
她愣住了。
"你的眼睛開始掃描了。"半機械人輕聲說，"對嗎？"
星瀾沒有回答。她緩緩站起身，走向那個放在地上的頻段設(shè)備。義眼里的掃描程序正在瘋狂運轉(zhuǎn)，試圖解析那個設(shè)備發(fā)出的微弱信號。
"我是沈星瀾。"她說，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，"代號殘光。"
半機械人點了點頭，像是早就知道。
"我知道。"
然后他從地上撿起一根生銹的鐵管，遞給她。
"計劃是這樣的。凈化車每天下午三點經(jīng)過鐵匠鎮(zhèn)東邊的公路，那里有一段窄橋，只能容一輛車通過。你可以在橋頭埋鐵刺——我見過你用鐵刺做過陷阱，很漂亮。凈化車過橋的時候軋上去，輪胎會爆。然后你從橋上狙擊駕駛艙，我在下面切斷他們的通訊，阻止他們求援。"
星瀾接過鐵管，掂了掂重量。鐵管大約六十厘米長，一頭削尖，另一頭纏著從輪胎上拆下來的金屬絲。這是個簡陋的武器，但足夠致命。
"凈化車上有多少人？"
"正常配置是四個。司機一個，凈化者戰(zhàn)士三個。"半機械人頓了頓，"但有時候會有額外的貨物。從廢墟里抓的難民，送去凈化者的設(shè)施里……做實驗。"
星瀾的手指收緊，鐵管在她機械義肢的握力下發(fā)出金屬的吱嘎聲。
"有難民的話怎么辦？"
"引開戰(zhàn)士之后，你有三分鐘的窗口期可以救人。三分鐘之后，附近據(jù)點的凈化者會趕來支援。"半機械人的眼神變得銳利，"所以你得快。"
"你確定要這么做？"星瀾看向他那只**線路的機械手臂，"你這狀態(tài)，可能連逃命都做不到。"
"我已經(jīng)逃了三個月了。"半機械人輕聲說，"逃夠了。"
星瀾沉默了幾秒。
"你叫什么？"
"沒有名字了。"半機械人苦笑，"第七號城的人都沒有名字。只有代號。我是銹骨。"
"銹骨。"星瀾重復(fù)了一遍，然后點了點頭，"好。銹骨。我們干這一票。"
三天后。
下午兩點四十五分。
鐵匠鎮(zhèn)東邊的窄橋上，沈星瀾蹲在橋頭的廢墟里，義眼取景框?qū)?zhǔn)了公路的遠(yuǎn)端。她的周圍散落著十五根鐵刺，每根都削得尖銳無比，上面涂著一層黑色的防銹油——那是銹骨幫她找來的，可以在陽光下避免反光。
十五根鐵刺，足夠讓兩個輪胎同時報廢。
她的耳邊有一個微型通訊器，是銹骨用廢舊零件組裝的，只能單向接收。
"目標(biāo)確認(rèn)。"銹骨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，沙啞而平靜，"距離橋頭八百米，速度正常。預(yù)計兩分鐘后到達(dá)。"
"收到。"星瀾調(diào)整呼吸，將瞄準(zhǔn)鏡的十字線壓在駕駛艙的位置上。
三分鐘后，凈化車出現(xiàn)在公路盡頭。車頭涂著熟悉的鐵鷹標(biāo)志，引擎的轟鳴聲在廢墟間回蕩。
"一分鐘后進(jìn)入橋頭。"銹骨的聲音。
星瀾的手指搭在扳機上。風(fēng)速每秒一點八米。濕度正常。不需要修正彈道。
"進(jìn)入橋頭。"
凈化車駛上了窄橋。車身在老舊的橋面上微微顛簸，揚起一片灰塵。星瀾看到駕駛員的側(cè)臉——還是那個中年男人，還是那副疲憊的神情。
你該換個工作了。星瀾在心里說。
然后她扣下扳機。
槍聲在廢墟中炸響。
**精準(zhǔn)地?fù)糁辛藘艋嚽胺饺滋幍穆访妗皇谴蛩洌皇谴蝰{駛艙，而是打在橋面上。鐵制的橋面被**擊中后，彈片向四面八方飛濺，形成了一道金屬碎片雨。
凈化車司機本能地踩下剎車，同時猛打方向盤試圖躲避——但這正是星瀾要的。
車身劇烈搖晃著沖向橋頭，軋上了第一根鐵刺。輪胎發(fā)出一聲尖銳的爆裂聲，車頭猛地一偏。然后是第二根，第三根——
"鐵刺陷阱啟動。"星瀾低聲說。
那些涂了防銹油的鐵刺并不是靜止的。它們之間有一根細(xì)得幾乎看不見的金屬絲連接，而當(dāng)?shù)谝桓F刺被軋到的時候，那根金屬絲就會觸發(fā)一個極其簡陋但極其有效的機關(guān)——剩余的鐵刺會在彈力的作用下同時彈起，以四十五度角**凈化車的底部。
凈化車的水箱，油箱，傳動軸——全部被刺穿。
車身的底部噴出一道道液體——冷卻液，燃油，機油?；旌显谝黄穑纬梢粸撼舻暮谏后w。然后，一道微小的電火花從底盤的縫隙里竄了出來。
星瀾的義眼在零點三秒內(nèi)計算出了結(jié)果。
"臥倒！"
她大喊一聲，同時從天橋的掩體后躍起。
下一秒，凈化車的底部炸開了。
巨大的火球從車身底部升起，吞噬了后半截車體。爆炸的沖擊波將整輛車掀翻了半米高，然后重重地砸回橋面上，發(fā)出金屬扭曲斷裂的恐怖聲響。
駕駛艙的玻璃被震碎，駕駛員的身體被甩出車外，落在橋下的碎石堆上，一動不動。
星瀾從天橋上滑下來，落地的時候右腿微微一彎，卸掉沖擊力。她的義眼已經(jīng)在掃描現(xiàn)場——駕駛艙里有兩個凈化者戰(zhàn)士，一個被變形的車體卡住，正在尖叫著試圖爬出來，另一個昏迷了——可能撞到了頭。后車廂里還有一個人形的熱源。
"銹骨！后車廂有活人！"
"我在處理通訊！"銹骨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，"求援信號已經(jīng)切斷了，但三十秒之后備用頻段會自動啟動——你得快點！"
星瀾拔腿就跑。她的機械義肢在奔跑中發(fā)出輕微的嗡嗡聲，那是液壓系統(tǒng)全功率運轉(zhuǎn)的聲音。她沖過燃燒的殘骸，繞到后車廂的位置。
后車廂的門被炸得變形了，但還能看出原本的形狀。星瀾用機械手臂抓住車門的邊緣，用力一扯——金屬發(fā)出刺耳的尖叫聲，門被撕開了一個口子。
里面是黑暗的。
"蜂鳥"自動切換到夜視模式。
然后她看到了。
后車廂里擠著七個人。
他們被鐵鏈鎖在車廂壁上，每個人都穿著破爛的灰色囚服，手腕和腳踝上有淤青和勒痕。他們的眼神——星瀾見過太多這種眼神——那是絕望的、被徹底擊碎的眼神。
其中一個是孩子。不超過十歲。
"是難民。"星瀾的聲音壓得很低，"七個?；畹?。"
"孩子和女人優(yōu)先！"銹骨的聲音，"我馬上過來幫你切斷鎖鏈——"
星瀾已經(jīng)不需要他幫忙了。她的機械義肢里藏著一把微型等離子切割器，是老K留給她的最后一件禮物。她把切割器的探頭**鎖孔，幾秒鐘后，第一條鎖鏈應(yīng)聲斷開。
"別怕。"她對那個睜大眼睛看著她的女孩說，"我來救你們出去。"
然后她聽到了一聲槍響。
不是從凈化車?yán)飩鱽淼摹?br>是從她身后——從廢墟的方向——傳來的。
她轉(zhuǎn)身，義眼瘋狂地轉(zhuǎn)動，試圖找到射擊者的位置。
但已經(jīng)晚了。
一發(fā)**擦過她的右肩，擊中了車廂壁，火星四濺。
"狙擊手！"銹骨的聲音變得尖銳，"橋尾東側(cè)廢墟，三點鐘方向！他是跟著我們來的——不是凈化者的人！"
星瀾的身體本能地蹲下，縮在車廂的陰影里。
她的義眼鎖定了狙擊手的位置——橋尾東側(cè)的二層斷樓，窗口有閃光。
第二發(fā)**擊中了她頭頂?shù)能噹?，離她的頭只有十厘米。
她沒有還擊的機會。
那個狙擊手的射擊角度太刁鉆了——正好卡在她無法移動、又無法射擊的位置。如果她站起來還擊，第三發(fā)**就會擊中她。如果她繼續(xù)躲著，三十秒后凈化者的增援就會趕到。
"銹骨！"
"我在！但我的腿——"銹骨的聲音里有一絲痛苦，"我過不來！"
星瀾咬緊牙關(guān)。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(zhuǎn)，計算著每一個可能的選項。
然后她做了一個決定。
"你帶著他們先走。"她對車廂里的難民說，聲音平靜得出奇，"從后車廂的缺口出去，往東走三百米有一個地下通道入口。"
"但你——"
"我會處理那個狙擊手。"星瀾的嘴角扯出一個冷冽的弧度，"然后去找你們。"
她從車廂里躍出，在落地的瞬間向左側(cè)翻滾——果然，第三發(fā)**擊中了她剛才站立的位置。她繼續(xù)翻滾，同時抽出背后的***，在翻滾的途中舉槍瞄準(zhǔn)。
這是她第一次在移動中射擊蜂鳥-7強化的目標(biāo)捕捉系統(tǒng)。
時間仿佛慢了下來。
她的視野里出現(xiàn)了狙擊手的影像——黑色面罩，黑色戰(zhàn)術(shù)背心，手里的****有消音器。他的槍口正在對準(zhǔn)她翻滾的軌跡，準(zhǔn)備**發(fā)射擊。
星瀾的食指扣下扳機。
**從她的槍口飛出，劃破空氣，擊中二層斷樓的窗口——不是瞄準(zhǔn)狙擊手本人，而是瞄準(zhǔn)他腳下的樓板。
老舊的混凝土在**的沖擊下崩塌了一角。
狙擊手的身體失去平衡，向后仰倒。
一發(fā)**——只是擦傷了他的肩膀——但這已經(jīng)足夠了。
星瀾沒有看他。她已經(jīng)爬起來，朝橋尾的方向沖去。
"銹骨！帶他們走！"
"收到！"
她沖進(jìn)廢墟，在斷壁之間飛速穿行。她的義眼追蹤著狙擊手的移動軌跡——他正在從斷樓里逃出來，一只手捂著肩膀，向西邊的廢墟撤退。
她追了上去。
五分鐘后，她在廢墟的深處截住了那個狙擊手。
他已經(jīng)無路可逃了。他的背后是一堵死墻，左邊是一堆坍塌的建筑垃圾，右邊是一條不到一米寬的縫隙——她正站在那里，手里握著槍，槍口對準(zhǔn)他的頭。
"誰派你來的？"星瀾的聲音冷得像廢墟里的風(fēng)。
狙擊手摘下了面罩。
是一張年輕的臉。不超過二十五歲。眉眼之間有一種她熟悉的狠勁——那是在廢墟里摸爬滾打過的人才會有的神情。
"清道夫。"他說，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，"我接到的命令是跟蹤凈化車，等待時機擊殺車?yán)锏乃腥恕y民。但你壞了我的事。"
星瀾沒有放下槍。
"清道夫為什么要殺難民？"
"因為那些難民里有神經(jīng)**者。"狙擊手的聲音變得很輕，"或者說，曾經(jīng)是。他們被凈化者抓去做了實驗，然后被放出來，身上帶著***。清道夫必須在他們被凈化者激活之前——"
他的話沒有說完。
因為星瀾的槍響了。
**擊中了他腳邊的地面，揚起一片塵土。
"說清楚。"星瀾的聲音里有一種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危險，"凈化者抓神經(jīng)**者做什么實驗？"
狙擊手看著她的眼睛，沉默了幾秒。
然后他說了一句話，讓星瀾的義眼差點過載。
"他們用活人試驗神經(jīng)**的批量改造。兩百多個受試者，只有十七個活下來。而那十七個——"
他停頓了一下。
"——被植入了休眠代碼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