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急忙開口：“等等！憑什么打我？總得說個明白！打你？就為你不會過日子！”，提著棍子，給出了答案：“你一個月才掙幾個子兒？就敢下館子灌黃湯？是不是在外頭交了不正經(jīng)的狐朋 ** ？”：“真不是。，瞧見我了，就叫過去幫著擋了幾杯酒。我沒在外頭胡來。”：“當真？當真！”，腳步朝自己屋的方向挪。，不像扯謊，馬成德這才半信半疑地把棍子擱到一邊：“你還能上桌陪酒？沒沖撞了領導吧？沒有，沒有?！保劢瞧骋姶蟾珩R中和嫂子曹菊花正杵在堂屋門口。，一低頭，鉆進了自己那間小屋。，腦袋昏沉起來，困意席卷而至。
合眼前，依稀聽見外間有壓低的嘀咕聲飄進來：“……誰知他話里幾分真……保不齊走了歪路……”
“爹，您可得留神，咱家那點錢……”
真沒勁。
這么擠在一處過日子，實在是沒勁透了。
意識沉入黑暗，再浮上來時窗外已不見光亮。
胃里空蕩蕩地絞著，發(fā)出斷續(xù)的鳴響。
他按亮那盞蒙塵的燈，昏黃光線勉強撐開一小片視野。
走到堂屋門前，他停下腳步。
“爹，娘，睡下了？”
“嗯?！?br>屋里傳來含糊的回應。
“吃過飯了么？”
“吃了。”
廚房里灶臺冰涼，鐵鍋刷得發(fā)亮，連碗沿都透著冷清。
他站了片刻，轉(zhuǎn)身回到堂屋門前，手掌拍在門板上：“都起來吧，有事商量?！?br>側(cè)屋那邊也提高聲音：“哥，嫂子，也請出來一趟。”
門猛地被拉開。
馬成德胡亂套著棉褲，羊皮襖子歪披在肩上，手里攥著根木棍沖出來：“混賬東西！半夜鬧什么鬧！”
“我要搬出去住?！?br>聲音很平靜。
木棍懸在半空。
馬成德張著嘴，像是沒聽清。
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從各處響起。
馬劉氏先出來，接著是馬中和曹菊花，幾個人裹緊衣裳站在堂屋里，呼出的白氣在油燈光下散開。
馬成德已經(jīng)蹲到墻角，旱煙桿咬在齒間，一明一暗的火星映著他緊繃的臉。
煙霧濃得嗆人。
“他說有事？”
馬中看向父親。
“對。”
他點頭。
曹菊花從鼻子里哼了一聲：“他能有什么正經(jīng)事？”
“就這幾天，我搬走。”
話說得直接。
馬劉氏和馬中對視一眼，這才明白為什么老頭子只顧悶頭抽煙。
曹菊花眼睛一亮：“搬出去？那敢情好——”
胳膊被馬中狠狠扯了一把。
她閉上嘴，屋里只剩下煙絲燃燒的細微噼啪聲。
過了很久，馬成德啞著嗓子開口：“攢了多少？”
“不是說要攢錢買輛自行車，年底好說親么？現(xiàn)在搬出去，凈往外掏錢，不劃算?！?br>他看著這一張張臉。
那股堵在胸口的悶氣，不知什么時候已經(jīng)散了。
親情是真的，可各人有各人的盤算；他留著礙眼，他說要走，這些人又擔心他在外頭吃苦。
“進軋鋼廠兩年了。”
他回答，“吃用省，住家里也不花錢，零零碎碎花掉些，還剩一百二十塊?！?br>堂屋里那盞燈晃得人眼暈。
馬劉氏捏著手里那疊毛票，指節(jié)泛出青白色。
她說話時總愛把尾音拖長，像在掂量每個字的分量：“眼瞅著沒幾天就過年了，有啥事不能等開春再說？”
煤爐子上的水壺嘶嘶響著，水汽頂?shù)脡厣w一跳一跳。
馬樺沒接這話。
他盯著墻上那道裂縫看，裂縫從房梁一直爬到窗框，像條僵死的蜈蚣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轉(zhuǎn)回頭：“今天陪李主任吃飯，他問起我成家的事?！?br>曹菊花正納鞋底，針尖在頭皮上蹭了蹭，沒抬頭。
“我說就差個落腳的地方?！?br>馬樺繼續(xù)說，聲音平得像在念別人的事，“李主任說明天給我解決，分個舊屋子，每月從工資里扣三毛?！?br>鞋底掉在地上。
馬成德手里的煙桿磕在桌沿，煙灰簌簌往下落。
他站起來，鞋底蹭著泥地轉(zhuǎn)了兩圈，忽然伸手重重拍在馬樺肩上。
那力道讓馬樺晃了晃?！焙?！這事兒得抓緊辦！”
馬成德的嗓門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在抖，“往后踏踏實實給公家干活，別動歪心思！”
馬劉氏已經(jīng)湊到跟前。
她抓著馬樺的胳膊，指甲幾乎掐進棉襖里：“分房有啥講究沒有？得先備點啥？門檻要不要墊紅紙？”
就連一直悶聲不響的馬中也湊過來，嘴里說著“這下可好了”
，眼睛卻瞟著自家媳婦。
曹菊花彎腰撿起鞋底，拍掉上面的灰，嘴角扯了扯，沒發(fā)出聲音。
窩頭筐子擺在堂屋正中的方桌上。
馬劉氏掀開蓋布，從最底下掏出兩個，遞過來時能看見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。
窩頭凍得硬邦邦的，掰開時掉下碎渣。
馬樺把碎塊泡進搪瓷缸，熱水很快變成渾濁的灰白色。
他喝得很慢，能聽見自己吞咽的聲音。
回屋時，他聽見身后傳來壓低的說話聲。
馬成德在反復念叨“三毛錢”
，馬劉氏在算該準備哪些東西，馬中偶爾插一句。
那些聲音混在一起，嗡嗡的，像遠處傳來的蜂群。
門板合上，把光亮和聲響都關在外面。
黑暗里，馬樺摸到炕沿坐下。
炕席冰涼，透過棉褲滲進來。
他躺下去時，聽見堂屋那邊傳來凳子挪動的聲響，還有誰不小心踢到了爐子，鐵皮發(fā)出空洞的回音。
那些聲音持續(xù)了很久，直到后半夜才漸漸平息。
曹菊花嘀咕一聲“真假誰說得準”
，那盆冷水沒潑出去，反倒招來馬中和馬劉氏一頓數(shù)落。
她氣得眼睛圓瞪，腳下一跺，轉(zhuǎn)身回屋去了。
天剛亮透，馬樺就到了紅星軋鋼廠。
他沒往食堂去，先拐向了廠領導辦公的那棟三層小樓。
農(nóng)機廠的人昨天已經(jīng)離開。
李副廠長瞧著不像能靠得住的，馬樺心里琢磨，昨天飯桌上真正拿主意的，恐怕還是那位脾氣沖、面色硬的楊廠長。
那是槍林彈雨里闖過來的人，說話落地砸坑。
他來得很早，楊廠長卻是有專車接送，到得更快。
沒等多久，一輛汽車駛來，停下。
楊廠長下車瞧見他，沒多言語，只示意他跟去辦公室，要聽具體情況。
辦公室的門合上了。
馬樺對楊廠長說起家里分房沒自己份、必須自己想辦法搬出來的事。
楊廠長聽罷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：“你這種情形，不少家庭都有。
說實在的，這不能當成要房子的理由。
一家人終究是一家人，骨頭斷了筋還連著。
平時罵歸罵，吵歸吵，飯總給你吃，覺總讓你睡吧？”
“換作外人，你嘴皮子磨破了，人家未必肯給你一分錢。”
他話鋒一轉(zhuǎn)，看向馬樺：“不過，你昨天提了句快結(jié)婚，這倒是個由頭。
只要你不嫌屋子小、不嫌照不進太陽，我可以批一間結(jié)婚用的房，應應急。
你對象是哪兒的人？大概什么時候辦事？”
馬樺喉頭一哽。
他哪有什么對象？只好含糊道：“廠長，我和她……還沒完全定下來。
您看這樣行不行，我先跟她說說分房的事。
要是她肯答應，這婚就能結(jié)，房也能分?！?br>“也行?！?br>楊廠長點了頭，“正好你們也去看看房子。
要是看不上，那就不必分了?！?br>馬樺聽了，不由得一怔：“條件……那么差？”
“差?！?br>楊廠長說得干脆，“不是一般的差。
上一回分房，有幾個老職工寧愿再等一輪，也不要這種屋子。
我印象里還留著兩個例子，前些日子剛問過后勤。
一個是軋鋼廠家屬院里的，一個是老四合院那邊的。
這兩處，頭一樁不好就是面積小，比平常分的房得縮水一半。”
“家屬院那間，屋頂還漏雨。
修了幾回沒修好，如今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，當倉庫用了。”
那處老四合院的屋子常年不見陽光，夏天悶得人喘不過氣，冬天又陰冷刺骨，如今堆滿了雜七雜八的舊物。
楊廠長說完，目光落在馬樺臉上。
馬樺聽完只覺得無奈——難怪沒人愿意選這樣的住處。
面積小了一半，住著又不舒服，誰愿意給自己找罪受？廠里分房總是一批批進行，這種屋子只要第一個人搖頭，后面的人便都跟著推拒。
“楊廠長，這都成堆放破爛的地方了，”
馬樺語氣里帶著為難，“您還規(guī)定必須結(jié)了婚才能分，是不是不太合適？”
楊廠長沉默了片刻。
規(guī)矩確實是規(guī)矩，可眼前這兩間屋子，實在是沒人看得上的舊房。
非要卡著條件，還把這種地方當作婚房分配，的確不像幫忙，倒像是坑人。
真是件棘手的事。
楊廠長干脆不再多想，手掌往桌上一按：“你先挑一間住進去，鑰匙我給你，每月照舊三毛錢?！?br>“要是住不慣，隨時找我退鑰匙；等你工作轉(zhuǎn)正、真要辦婚事的時候，也一樣退了鑰匙再說分房的事?！?br>馬樺聽了，心里明白楊廠長這是給了不小的方便。
否則，公家的房子再破舊，也沒有讓人先白住的道理。
“謝謝廠長?！?br>他頓了頓，又問，“老四合院……是不是食堂何雨柱師傅住的那片？”
得到肯定答復后，馬樺立刻開口：“我選四合院那間?！?br>楊廠長有些不解：“你可想清楚了？屋頂漏水的屋子，擺幾個盆還能應付；這種冬冷夏熱的住處，往后罪可不好受?！?br>馬樺點了點頭：“就那兒吧，院里人多，熱鬧?！?br>事實上，從昨天察覺到“報酬”
似乎與棒梗、何雨柱、秦淮茹他們有關開始，馬樺就已經(jīng)明白——別說四合院有間空房，就算沒有，他也得想辦法靠近那兒。
別的暫且不提，那種“報酬”
是他眼下最能指望的東西。
若不是昨天逮住棒梗得來的好處，今天哪能有分房的資格，又哪敢對父母兄嫂挺直腰桿說搬就搬？
人站在別人屋檐下，總得低頭；除非自己能撐起傘，或者干脆離開那片屋檐。
所以，房子再破再舊，只要住進四合院，就還有機會。
楊廠長做事從不拖沓，鑰匙轉(zhuǎn)眼就遞到了馬樺手里。
馬樺捏著那枚冰涼的銅鑰匙，指腹蹭過邊緣細微的毛刺?！辫€匙既然一直留在廠里，”
他抬起眼，“那間屋怎么就成了堆雜物的地方？按理說，不該誰都能動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