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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。
“但是,子軒那邊出了點狀況?!?br>
陸輕云嘆了口氣,眉頭緊鎖。
她避開我的視線,將膝蓋上的文件遞到我面前,翻開最后一頁。
那里,“主要貢獻人”的一欄是空白的。
“我希望,你能把這次任務的署名權(quán),讓給子軒。”
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,哪怕心已經(jīng)冷透了,聽到這句話時,我的大腦還是像被狠狠掄了一錘。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我用命護了三年的女人。
“陸輕云,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?”
我指著自己纏滿繃帶的右手,強壓著聲音里的顫抖。
“我為了這幾個數(shù)據(jù),在懸崖上掛了兩個小時!我凍得差點截肢!這上面每一個數(shù)據(jù)都是我拿命拼回來的!你現(xiàn)在讓我送給周子軒?”
“我知道你受苦了?!?br>
陸輕云眉頭皺得更緊,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習慣性的威壓。
“但你資歷老,經(jīng)驗豐富,又是隊里的骨干,以后立功的機會多的是。子軒不一樣,他底子薄、剛來,如果這次被退回去,他這輩子就毀了?!?br>
“他毀了,跟我有什么關(guān)系?”
我死死盯著她。
“他圖紙畫錯是他業(yè)務能力不行,為什么要拿我的命去填他的窟窿?”
“林遠!”陸輕云的聲音猛地拔高。
“你怎么這么沒有大局觀?子軒是咱們隊的同志,我們要團結(jié)互助。況且,他父親是省局的領(lǐng)導,這次要是幫了他,這對大家都有好處。”
“對我有什么好處?”我冷笑出聲,胸膛劇烈起伏。
“對我的好處,就是看著我的未婚妻,把屬于我的榮耀,親手捧給另一個男人?”
陸輕云似乎被我眼里的決絕刺痛了一下,語氣軟了下來。
“阿遠,別鬧了行嗎?”
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鋼筆,擰開筆帽,塞進我纏著紗布的右手手里。
我沒接。
不是不想接,是右手裹著厚厚的紗布,根本無法再握住 。
陸輕云見我不動,以為我還在抗拒。
她眉頭一皺,直接抓起我受傷的右手。
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,冷汗瞬間順著額角流下。
但她像沒聽見一樣,硬生生掰開我僵硬蜷縮的手指,將冰冷的鋼筆強行塞進我的掌心,然后用力合攏我的五指,逼我握住。
“握緊點,就簽個字,男子漢大丈夫這點疼算什么。”
紗布下,剛剛結(jié)痂的傷口因為她的蠻力再次崩開。
溫熱的液體滲了出來,迅速染紅了潔白的紗布,也染紅了那支鋼筆的筆桿。
那是我的血。
而她視若無睹,只盯著筆尖下的那張紙,急切地說:“快寫,這里,簽林遠。”
我看著她焦急的側(cè)臉,心里的最后一點火苗,徹底滅了。
原來在她的前程和周子軒的委屈面前,我這種糙漢的斷指之痛,真的只是“算什么”。
“只要你簽個字,算我欠你的。以后你想怎么樣都行,結(jié)婚的事,等這陣子忙完了,我馬上打報告,給你辦最風光的婚禮,好不好?”
算我欠你的,又是這句話。
上次任務回來,她說欠我的,下次一定陪我過生日。
結(jié)果生日那天,她陪周子軒去醫(yī)院看胃病。
上次**排查回來,她說欠我的,一定會給我買那件皮夾克。
結(jié)果皮夾克現(xiàn)在穿在周子軒身上。
原來在她的天平上,我的命,我的尊嚴,我的付出,只要一句輕飄飄的欠你的,就能抵消。
手心傳來鉆心的疼。
陸輕云看見了血,眼神慌亂了一下,想伸手來扶:“阿遠,你的手......”
“別碰我?!蔽依淅涞亻_口。
疼痛讓我徹底清醒。
我看著面前這個女人,看著她眉眼間那熟悉的輪廓,突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這真的是那個在雪地里背著我走了一宿,說要護我一世周全的陸輕云嗎?
不,那個陸輕云早就死了。
死在了周子軒來到的那個春天 。
“好?!蔽疑钗豢跉?,仰起頭將眼底的酸澀逼回去,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我簽?!?br>
陸輕云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快松口,愣了一下,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。
“我就知道,阿遠你是最識大體的?!?br>
懂事,識大體。
這兩個詞,像把生銹的刀,一點點凌遲著我最后的心 。
我忍著劇痛,在那張紙上,歪歪扭扭地寫下了兩個字:林遠。
每一筆,都像是在割斷我與過去的聯(lián)系 。
“簽好了?!蔽野盐募平o她。
陸輕云迅速檢查了一遍簽名,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收進公文包。
“那你好好休息,我先去把報告交了,子軒還在等消息?!?br>
她站起身,語氣輕快了不少,甚至伸手幫我掖了掖被角,“***記得趁熱吃?!?br>
說完,她轉(zhuǎn)身就要走。
“陸輕云?!蔽医凶×怂?br>
她停下腳步,回頭看我,臉上帶著得償所愿的溫和:“怎么了?”
我用沒受傷的左手,伸進貼身的口袋。
指尖觸碰到那團破碎的東西。
那是那朵雪蓮 。
那天在懸崖上,哪怕以為自己要摔死了,我都沒舍得松手,一直死死護在心口。
我想著,這是絕處逢生的花,代表著幸福。
我想著,只要把它帶回來,只要陸輕云看到它,我們之間也許還有救 。
可現(xiàn)在,它就是個笑話。
我轉(zhuǎn)過身,當著她的面,將手里的雪蓮殘渣,一把扔進了床邊燒得正旺的煤爐里。
陸輕云有些莫名其妙,但急著去送報告,也沒多想。
“行,那你早點睡,明天我再來看你?!?她掀開簾子走了 。
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風雪里,帳篷里重新恢復了死寂。
我從枕頭下摸出那張通往京山的錄取通知書,輕輕撫平上面的褶皺。
還有五天,從此以后,山高水長,死生不復相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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