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萬籟俱寂。，輾轉(zhuǎn)反側(cè)，半點睡意也無。窗外月色清淺，透過薄紗簾櫳，在地上鋪就一片柔和銀白。夜風穿窗而過，拂動院中海棠枝椏，斑駁的花影便在那片銀白上輕輕晃動，晃得人心頭也跟著紛亂。，將臉深深埋進軟枕里。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訴自己，這是沈歲寧自己選的路，她不過是退讓了，從未推搡，從未逼迫，只是讓出了那條入宮的路而已。，輕得像是踏在棉絮上，刻意放緩了力道，唯恐驚擾了屋中人。沈妱辭身形微僵，屏住呼吸，聽著那腳步一步一頓，停在了她的房門前。，慢得幾乎察覺不到，連門軸都沒發(fā)出半分吱呀聲。月光順著那道縫漏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人影，是沈歲寧。，一動不動，連呼吸都放得平緩，佯裝熟睡。她透過睫毛的縫隙，靜靜看著那道身影輕手輕腳走進來，反手將門掩上，動作輕柔得不像話。，適應(yīng)了屋內(nèi)的昏暗，才緩步朝床邊走來。她走得極慢，每一步都帶著猶豫，像是在糾結(jié)該不該靠近。走到床沿時，她終于停下，垂眸望著床上的沈妱辭，久久未曾挪動。，久到沈妱辭幾乎要按捺不住睜眼，才感覺到床沿微微下陷，沈歲寧輕輕坐了下來?！敖憬恪！彼穆曇糨p得像一聲嘆息，混著夜風飄進耳里，“你睡著了嗎？”，依舊維持著熟睡的模樣。，忽然伸出手，指尖輕輕拂過被角，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了被角。，藏在被下的手，微微攥緊?！敖憬?，”沈歲寧又開口，聲音依舊輕得幾不可聞，“我明日，就要入宮了。”，很快又恢復如常，半點破綻也未露。沈歲寧并未察覺，只是低著頭，望著被面上的月光影，像是在喃喃自語。“有些話，我憋在心里很久，想跟你說，卻又不知從何說起?！彼D了頓，聲音微微發(fā)顫，帶著幾分哽咽，“你從**護著我，旁人欺負我，你總是擋在我身前；我闖了禍，你替我受罰擔責；有好吃的，你盡數(shù)留給我；有新做的衣裳，你也總讓我先挑……”
“這些，我都記得，一字一句，一樁一件，全都記在心里?！?br>沈妱辭閉著眼，身子僵著一動不動，可被下的手，早已攥得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，心頭酸澀翻涌，險些壓不住眼底的濕意。
“可是姐姐，”沈歲寧的聲音愈發(fā)低沉，帶著無盡的無奈與隱忍，“有些事，我沒法跟你說清楚；有些路，再難，我也必須自己走下去。”
她緩緩抬起頭，借著月光，靜靜看著沈妱辭的側(cè)臉，月光灑在那張安靜的臉龐上，顯得格外蒼白柔和。
“你會怪我嗎？”
她輕聲問，語氣里滿是忐忑，可屋內(nèi)只有寂靜，無人回應(yīng)。
沈歲寧自嘲般輕笑一聲，低下頭，從袖中取出一物，輕輕放在沈妱辭的枕邊。沈妱辭眼角余光瞥見，那是一只香囊，青緞為底，上面細細繡著青鸞紋樣，針腳細密，一看便知費了無數(shù)心思。
“這個給你。”她聲音低低的，滿是不舍，“我繡了許久，你素來畏寒，夜里又睡不安穩(wěn)，里面裝了安神暖身的草藥，放在枕邊，能睡得安穩(wěn)些。”
說完，她又深深看了沈妱辭一眼，目光繾綣又復雜，似有千言萬語，最終卻只化作一聲輕嘆。她緩緩站起身，輕手輕腳朝門口走去。
走到門邊，她忽然頓住腳步，沒有回頭，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夜色里：“姐姐，不管以后發(fā)生什么，你永遠是我姐姐?！?br>話音落，門被輕輕合上，腳步聲漸漸遠去，最終消失在夜色中。屋內(nèi)重歸寂靜，只剩月光靜靜流淌。
沈妱辭緩緩睜開眼，眼底一片清明，哪里有半分睡意。她坐起身，拿起枕邊的香囊，月光下，青鸞紋樣栩栩如生，繡線平整細密，每一針都藏著心思。她將香囊湊到鼻端，淡淡的草藥香縈繞鼻尖，清和安神，讓人心頭稍定。
沈妱辭握著香囊，坐在黑暗中，一動不動。腦海里反復回蕩著沈歲寧的話——有些事，我沒辦法跟你說。有些路，我必須自己走。
到底是什么路，什么不能說的事？
她忽然想起前世，想起冷宮里那碗刺骨的毒酒，想起沈歲寧端著酒站在她面前時，那張冷漠疏離的臉。
可這樣冰冷的人，又怎會在深夜偷偷前來，替她掖被角，費盡心思繡這香囊？
兩張截然不同的臉，在腦海里交織，讓她分不**假，辨不明對錯。
沈妱辭緩緩躺下身，將香囊緊緊握在手心，淡淡的草藥香絲絲縷縷飄入鼻間，安**紛亂的心緒。這一夜，她竟睡得格外沉，沒有前世的噩夢糾纏，沒有無盡的痛苦掙扎，一覺到天明。
天色大亮時，她才悠悠轉(zhuǎn)醒。
周嬤嬤端著溫水推門進來，見她醒了，笑著道：“大小姐可算醒了，二姑娘天不亮就出發(fā)入宮了?！?br>沈妱辭微微一怔，心頭驟然空了一塊，輕聲問道：“她走了？怎么不叫醒我?！?br>“二姑娘特意吩咐的，說讓您多睡會兒，不許吵醒您。”周嬤嬤將水遞到她手邊，語氣溫和，“還說趕在宮門開啟時入宮，圖個順遂吉利?！?br>沈妱辭低頭看著掌心的香囊，草藥香依舊清淡，心頭卻空落落的：“她還說什么了嗎？”
周嬤嬤頓了頓，眼神微微復雜，輕聲道：“二姑娘還說，讓**好照料自己，您若是悶了，可去她院里坐坐散心?！?br>前世，她恨極了沈歲寧，恨她奪寵，恨她背叛，恨她親手遞來那碗毒酒，讓她慘死冷宮。可如今，握著這只滿是心意的香囊，她忽然迷茫了。
“嬤嬤，”她怔怔開口，聲音帶著幾分茫然，“你說，一個人若是做了對不起旁人的事，還會這般掏心掏肺對她好嗎？”
周嬤嬤愣了愣，輕嘆一聲：“世間事本就難說，有些錯，犯下便是犯下，再好的情意也彌補不了?？捎行┤?，做那些違心的事，或許，是有不得不為之的苦衷?！?br>苦衷。
沈妱辭反復念著這兩個字，心頭的迷霧愈發(fā)濃重。沈歲寧，真的有苦衷嗎？
她抬眸看向周嬤嬤，眼神堅定：“嬤嬤，幫我做件事?！?br>“大小姐盡管吩咐?！?br>“去查一查，寧寧這些日子，都去過哪些地方，見過什么人，尤其是白云寺，查清楚那里到底藏著什么?！?br>周嬤嬤看著她，雖有疑惑，卻并未多問，躬身應(yīng)道：“老奴這就去辦，定會查得仔細，絕不聲張?！?br>周嬤嬤退了出去，屋內(nèi)只剩沈妱辭一人。她坐在床上，緊緊握著那只香囊，望向窗外。陽光正好，灑在院中的海棠樹上，粉白的花瓣隨風輕舞，明媚耀眼。
可她的心頭，卻始終蒙著一層散不去的濃霧。
她又想起昨夜沈歲寧的話——不管以后發(fā)生什么，你永遠是我姐姐。
不管以后發(fā)生什么。到底是怎樣的事，才會讓她說出這樣的話？
沈妱辭將香囊輕輕貼在胸口，草藥的清香依舊安神，可她的心，卻再也無法平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