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帶著青草嚼碎后的腥氣，一下一下地撲在她臉上。她迷迷糊糊地皺了皺眉，偏過頭想躲，那濕熱卻追過來，更重了。?！?，是兩個碩大的、濕漉漉的黑洞洞的鼻孔，正對著她的臉張合，灼熱的氣息一呼一吸，噴得她額前碎發(fā)微微顫動。“啊——！”聞雨驚聲尖叫，本能地往后縮，后腦勺重重撞在身后的樹干上，鈍痛瞬間炸開，疼得她眼冒金星。那東西也被她的叫聲驚得一哆嗦，往后蹦出兩步，四蹄踏在厚厚的落葉上，發(fā)出細碎的沙沙聲。，指尖按在撞疼的地方，這才看清眼前的動物。，站在不遠處，微微歪著頭看她，眼睛又黑又亮。，白得像雪，陽光穿透樹冠落在它皮毛上，那些光線落在白鹿的身上，它周身的銀輝便和金光融在一起，像給它披了一層紗。，忘了呼吸，連后腦勺的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驚艷蓋了過去。，這鹿怎么長四只角？前面一對稍短，微微向前彎；后面一對長得多，順著脖頸向后向外舒展，在晨光里角尖折射出細碎的光點。，陽光從樹冠縫隙篩下來，有裊裊的霧在光線中流動。空氣里滿是露水的清冽氣息，每片葉子上都掛著圓滾滾的露珠，晶瑩剔透。聞雨低頭看身側的草，綠得發(fā)亮，遠處有鳥叫，很清脆，一聲接一聲，和這片林子、這晨光很配。，被震撼的失神。，這地方如果不是出了人命的話，其實挺美的。，沒了興趣，打了個響鼻，慢悠悠地轉身離開了，雪白的身影像一團移動的光，四只角在樹影間晃動，漸漸消失在深處。，撐著樹干，緩緩站起身，左腿依舊疼，但比昨天稍稍緩解了些。她試著緩慢挪了兩步，一瘸一拐，卻終究是能走了。
她先繞到黑衣人**旁。
**還在，保持著昨天倒地的姿勢，但那些字——她清清楚楚記得，昨天有三個金色的字從**上飄起，自己被釘在原地不能動?？涩F(xiàn)在，聞雨疑惑了，什么都沒有，一切不真實的就像一場夢。
她回到剛才坐過的地方，放下背包，開始處理腿傷。褲子被血粘在皮膚上，根本脫不下來，她咬著下唇一點點慢慢撕，疼得倒抽冷氣，心里暗罵倒霉：早知道爬山帶點碘伏和紗布就好了，誰能想到會遇到這種事！撕開褲子，小腿腫得嚇人，青一塊紫一塊，摸起來滾燙，她試著動了動腳趾，還好能彎——應該是骨裂，必須固定好，不然會更嚴重，掏出濕巾，把腿上的血擦干凈。
還需要夾板。
聞雨從地上挑了兩根直一點的干樹枝，拿出從黑衣人身上搜來的銅小刀，削去枝椏，又從黑衣人身上撕了幾條布條，把樹枝夾在小腿兩側，用布條捆緊。
系完布條，她被疼的渾身脫力，出了一身的汗，靠在樹干上大口喘氣，不用照鏡子她都能想像到自己此刻有多憔悴。打開背包翻出僅剩的食物，這點東西不夠塞牙縫的，吃完就徹底斷糧了，她沒敢多吃，忍著食欲吃了一片餅干抿了一口水。沒了，就什么都沒有了。
以前看的生存紀錄片不是白看的，林間肯定有能吃的東西，她撐著樹干站起來，背上背包，拿起弓和小刀，一瘸一拐的往林子深處碰運氣。
她走得慢，眼睛不停掃著四周：林子被參天大樹遮得陰氣森森，樹干上爬滿藤蔓苔蘚，地上落葉厚厚的踩著很舒服，偶爾能看到幾叢灰蘑菇，她可不敢碰——萬一吃了躺板板，連急救的機會都沒有。
她走了大概半個小時，樹越來越密，別說吃的喝的，連只小蟲子都沒見到。她心里一沉，這地方不會真的沒東西能吃吧？就在這時，她眼角的余光瞥見了一抹熟悉的雪白。
是那頭白鹿。
它站在一片矮樹叢前，低著頭很慢很斯文地吃著什么。它吃幾口就抬頭看一眼四周，確認安全再繼續(xù)。
聞雨立刻停住腳步，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躲到一棵大樹后面，探出半個腦袋，遠遠地盯著，不敢發(fā)出半點聲響。
她突然腦子里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：它吃的東西，我能不能吃？這鹿明顯不是普通鹿，會發(fā)光、長四只角，跟奇幻劇里的靈寵似的，吃的應該不會是普通的東西吧？傳說中的鳳凰非梧桐不棲，非竹實不食。那這頭鹿吃的東西，會不會也是什么靈草仙果？
她打定主意，決定跟上去。
白鹿吃完一處就慢悠悠走開，聞雨等它走遠，才輕手輕腳湊過去看。地上是被啃過的淡銀色細葉，泛著微光。她猶豫了一下，摘了一片放進嘴里——又苦又澀，差點吐出來，忍著苦咽下去后，胃里居然暖暖的，腿也不那么疼了。她眼睛一亮，趕緊把剩下的葉子都摘了塞包里：撿到寶了，這葉子居然能緩解疼痛！
白鹿又停在不遠處啃草叢，聞雨跟過去遠遠看見，看到草上結著藍色小果子，比藍莓小，皮上有白霜。等白鹿走了她摘了一顆咬破，冰涼的汁水涌出來，不怎么甜，卻有股清香味。咽下去后，渾身都暖烘烘的，疲憊也少了些。她趕緊把能摘的都摘了，跟上白鹿。
白鹿又換了幾個地方，聞雨一路跟著，它吃什么，她就跟著嘗一點，每嘗一種，身體的疲憊和疼痛就緩解一點，她心里樂開花：好運來，我們好運來，好運帶來了喜和愛——這鹿是是醫(yī)院派來的專家吧。
一次，白鹿在一棵枯樹根旁吃一種紫色蘑菇，它吃了兩三朵就走了，聞雨摘了一朵吃了，有點腥氣，咽下去后，視線忽然變得特別清晰，連遠處樹葉上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。心里狂喜：誰說近視不可逆，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熬夜玩手機眼睛會瞎了。
還有一次，聞雨跟著它吃了一種紅色的大花，甜甜的，吃完渾身的煩躁也散了，連呼吸都變平穩(wěn)了——這花能安神，聞雨多摘了幾朵：睡前來一朵，不得睡的香死。
現(xiàn)在，聞雨看著白鹿走到一棵大樹前，仰著頭舔樹干上滲出的汁液。那樹樹干極其粗壯，皮是銀白色的，樹干上有一道裂縫，裂縫里滲著乳白色的汁液，滴得很慢。白鹿舔了幾口就走了。
聞雨翻出礦泉水瓶，把剩下的一口氣全干了，湊到裂縫下接汁液，等了好久好久，才接了小半瓶。汁液乳白色，像稀酸奶，有淡淡的香。她蘸了一點嘗了嘗，甜津津，咽下去后，渾身都暖透了，斷腿的地方也熱乎乎的，疼痛減輕了很多。聞雨眼睛都亮了，她趕緊抽出一張濕巾綁在附近的小樹上做記號，一本正經(jīng)地拍拍大樹：“主治醫(yī)生你好，以后我來看病應該不用排隊掛號吧?！?br>一通忙活，雖然收獲頗豐，但天也快黑了。
聞雨回頭望了一眼來路，早已淹沒在濃密的樹影里，辨不出方向。露營在這，等于找死。雖然有那件黑衣服讓她不至于失溫但露水、蟲蛇、不知名的野獸，任何一樣都能要了她的命。
她拖著斷腿往山崖方向走了不到一小時，意外發(fā)現(xiàn)巖壁下凹進去一處半人高的石窩，剛好能容一個人蜷縮的樣子，背后是硬石，比光禿禿的樹下安全太多。
聞雨就地撿了一堆樹枝放在石窩口，又把地上的落葉抱了一大捧，鋪在石窩底部，躺下試了試，不夠舒服，又多加了很多樹葉，鋪的厚厚的。
去不遠處解決了**后，鉆進石窩里把樹枝一根根密集、豎直地插在石窩口，把纏在腰間的黑衣取下來，把石窩與樹枝的每一個縫隙處塞滿，忍不住夸自己：“我是天才吧，簡直不要太完美，門有了，黑衣服也擋風，還有柔軟的床，我太牛了?！?br>聞雨靠著石窩的巖壁坐下，從包里掏出白天的戰(zhàn)利品，慢慢吃了起來，這些東西算有機蔬果，沒有防腐劑會很快爛掉，為避免浪費得盡量今晚全部吃光，吃完喝完，聞雨從肚子里到全身都暖乎乎的，汗都冒出來來了，她脫掉外套墊在樹葉上，兩只手里各拿一把小刀——萬一有野獸靠近，至少能有個防備，蜷縮著躺下閉上眼睛準備睡。
一閉上眼睛，三個金色明晃晃的大字就出現(xiàn)在眼前，聞雨睜開眼睛，一片漆黑什么也沒有，閉上眼睛字又出現(xiàn)了。反復幾次，聞雨確定了，這不是幻覺。
“究竟是什么？大哥我錯了我不該拿你東西的，”聞雨在心里瘋狂道歉：“說好今天埋你的，我太餓了，顧著找食物把你給忘了，你大人有大量，我明天就回去埋你?！钡狼噶税胩?，聞雨估摸著應該沒事了，閉上了眼睛，那三個金燦燦的大字還是在眼前緩慢***，像在嘲笑她。
“**！你不要欺人太甚。”在恐懼面前，聞雨反而感覺自己的憤怒值在狂飆。
腦中響起冬泳怪鴿的經(jīng)典名言：“我們遇到什么困難也不要怕，微笑著面對它！消除恐懼的最好辦法就是面對恐懼！堅持，才是勝利！加油！奧利給！”
“干了！”聞雨閉上眼，在腦海中直直盯著那三個字：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能奈我何?！?br>腦子里又開始嗡嗡響了，她咬著牙，忍著那越來越強的震動，死死盯著。那三個字扭動的速度突然變快了。筆畫開始劇烈地扭曲、拉伸、收縮。金色越來越亮，亮得她眼睛發(fā)疼，但她偏不閉眼——不對，她本來就閉著眼。她是在腦子里睜著眼。
這種感覺很奇怪。她“盯”得越久，那三個字就越亮，亮到最后，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金光吞沒了。震動從腦子里擴散到全身，從頭頂?shù)侥_底，每一根骨頭都在顫，每一寸皮膚都在發(fā)麻。她覺得自己像一口鐘，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，余音在身體里回蕩，久久不散。
然后，震動停了。金光也暗了。
聞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渾身是汗，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她睜開眼睛，眼前一片漆黑，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她閉上眼睛，那三個字雖然還在，但聞雨感覺不過如此：“終于曉得要安分了。予人玫瑰，手有余香。那些東西你也用不著了，不如就讓我拿著用，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，再說你又不是我害的……”
好累，聞雨躺著感覺自己沒有力氣再害怕了，怎么比跑完馬拉松還累。聽著外面的蟲鳴聲，聞雨迷迷糊糊的，慢慢地、慢慢地，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