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阿湛。”，又低又啞，氣息掃過皮膚，像一根燒紅的鐵絲慢慢描過。。手腕被人按在頭頂，十指交扣，壓得死死的。他掙了一下，沒掙開，那個人反而收緊了手指，像是怕他跑掉。“別動。”，**了他的耳垂。溫?zé)岬?、潮濕的觸感從耳廓蔓延到頸側(cè)，辛湛的呼吸全亂了。，但那個人不讓——一只手從交扣的十指中抽出來，扣住他的下頜，固定在一個仰頭的姿勢。頸側(cè)暴露無遺。，在喉結(jié)處停了一下，舌尖輕輕一碰。，喉嚨里溢出一聲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聲音。。然后更低地笑了，氣息從鼻腔里哼出來，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。“我想聽。”他說，拇指碾過辛湛的下唇，“再叫一聲?！?。。拇指掰開他的唇，指腹摸著他的齒列，往里面探了一截?！皠e咬?！蹦莻€聲音幾乎是貼著嘴唇說的，“你咬的不是你的嘴唇，是我的手指?！?，但嘴里還咬著那根手指，罵不出來。，額頭抵著辛湛的額頭。鼻尖碰著鼻尖，呼吸交纏。
辛湛終于看清了他的眼睛——不是黑色，是極深極深的紅，像凝固的血，像燒到最后的炭。那雙眼睛里全是辛湛的倒影。
“湛兒?！蹦莻€人又念了一遍，聲音啞得像從骨頭縫里磨出來的，“我找了你很久。”
他松開辛湛的手腕，把那只手拉到自己心口。十指交扣，掌心貼掌心，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，快得不正常。
“感覺到了嗎？”他說，“它為你跳的。一直都只為你跳?！?br>辛湛猛地睜開眼。
“哥哥！你終于醒了！”
鳳寶站在他胸口上，兩只小爪子踩來踩去，急得羽毛都炸起來了。
“你剛才一直在喘！我叫了你好多聲你都不醒！我還以為你被妖怪魘住了！”
辛湛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一動不動。手腕還殘留著被扣住的觸感，嘴唇還殘留著那手指的溫度，耳廓還在發(fā)燙。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。
“哥哥？”鳳寶歪著腦袋看他，“你臉好紅。”
辛湛沒說話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感覺壓下去。
“沒事?！彼硐麓玻叩酱扒?，推開窗戶。晨光涌進(jìn)來，鋪了一臉。
“你是不是又做那個夢了？”鳳寶飛到他肩頭。
辛湛沒回答。
“你最近天天做那個夢，每次做完都這樣。那個夢里到底有什么??？”
辛湛沉默了一會兒?！啊瓫]什么，最近訓(xùn)練太累了而已?！?br>“騙人?！?br>接著一巴掌結(jié)實拍在鳳寶頭上“死丫頭，不關(guān)你事的少打聽?！?br>來萬象宗后辛湛每天都不曾懈怠。不禁想起了三年前，那時候他才16，在青崖村過著普通人的生活。
“辛湛，又去山上?。　?br>村頭一個棗褐色粗麻布衣的男人頭也不轉(zhuǎn)地問背后跑過的少年。
“我去給鳳寶摘點果子吃。林伯伯，你們又在玩六博棋，可別把運氣花光咯，我可看到嬸嬸往這邊來了。”
少年勾起薄薄的嘴唇，露出可愛的兔牙，打趣這群忙中偷閑的男人。
“嘖，你小子！早點回來吃飯，我可不給你留嗷。”
不等對方把話說完，辛湛已經(jīng)出了村口。
他一路小跑上了后山，懷里抱著一只巴掌大的赤紅色小鳥。說是鳥，尾巴卻長得離譜，拖在他手臂外面一晃一晃的，像一團流動的火。
“哥哥，今天摘什么果子？”小鳥仰起頭，竟然口吐人言。
“山里那棵枇杷應(yīng)該熟了?！毙琳繐荛_一叢灌木，“你不是說想吃甜的？”
“我要最黃的！”
辛湛笑著應(yīng)了一聲，手腳并用地爬上樹。鳳寶從他懷里飛起來，落在一根高枝上，歪著頭幫他望風(fēng)。
這個村子叫青崖村，藏在縉**深處，與世隔絕。辛湛在這里住了十三年，從有記憶起就在了。村里人待他極好，林伯伯教他認(rèn)字，王嬸子給他縫衣裳，李爺爺給他講山外的故事。
但他總覺得哪里不對。
比如林伯伯?dāng)嗔说耐?，一夜之間就能接上。比如王嬸子切菜切到手，血還沒流出來，傷口就合上了。比如村里人從來不出村，也從來沒人進(jìn)村。
辛湛把這些疑惑壓在心底，沒問過任何人。
他怕一問，現(xiàn)在的生活就沒了。
“哥哥，”鳳寶突然壓低聲音，“有人來了。”
辛湛扒開樹葉往下看。山道上走來三個人，兩男一女，都穿著統(tǒng)一的藏藍(lán)色袍子，衣擺上繡著銀色云紋。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，神色淡漠，步伐間腰間銀鈴輕響，像碎冰撞在玉上。
“這荒山野嶺的，師尊怎么突然想來這里？”后面一個少年嘟囔道。
“閉嘴，跟著走?！鄙倥穆曇羟謇浜喍獭?br>辛湛屏住呼吸。他本能地覺得這些人不該出現(xiàn)在這里，就像一滴墨不該落進(jìn)清水里。
但那中年男人突然停下腳步，抬頭往他這邊看了一眼。
四目相對。
辛湛心頭一跳，還沒來得及躲，就聽那人漫不經(jīng)心地說：“樹上那個，下來?！?br>鳳寶炸了毛，縮進(jìn)辛湛懷里。
辛湛猶豫了一下，抱著鳳寶從樹上滑下來，站在三人面前。
“你們是誰？”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(zhèn)定。
中年男人沒回答，只是打量著他。那目光不像在看一個孩子，倒像在確認(rèn)什么東西。
“你一個人住在這里？”旁邊的少年搶先問道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這荒山野嶺的，不害怕嗎？”
“我和村里人住?！?br>“村里？”少年四處張望，“哪有村子？”
辛湛一愣，回頭指去——“林伯伯他們就在……”
他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來時的路上，來時的方向，什么都沒有。沒有炊煙，沒有屋舍，沒有他生活了十三年的青崖村。
只有一片空蕩蕩的山谷，風(fēng)吹過雜草，沙沙作響。
“這……”辛湛臉色發(fā)白。
“有意思?！敝心昴腥溯p聲說了一句，然后蹲下身，和辛湛平視，“孩子，你叫什么？”
“辛湛。”
“辛湛，”男人重復(fù)了一遍這個名字，“我叫陸晅，是太初萬象宗的人。你有沒有興趣跟我走？”
“跟你走？去哪里？”
“去修仙?！?br>辛湛沉默了。他低頭看著懷里的鳳寶，小鳥正用喙輕輕啄他的手指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安慰。
“我娘呢？”他問。
陸晅挑眉：“**？”
“我娘不在這里。她走了，走了三年?！毙琳刻痤^，目光認(rèn)真，“你們是從外面來的，你們能幫我找她嗎？”
陸晅看了他很久，久到旁邊的少女都微微皺起了眉。
“可以。”陸晅說，“但你要先變強?！?br>“你認(rèn)識我娘？”辛湛敏銳地捕捉到了什么。
陸晅沒有否認(rèn)，也沒有承認(rèn)。他只是站起身，語氣恢復(fù)了那種懶洋洋的調(diào)子：“走吧，路上說?！?br>辛湛最后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山谷。
十三年。林伯伯的六博棋，王嬸子的桂花糕，李爺爺?shù)墓适隆?br>都是假的嗎？
他抱緊鳳寶，轉(zhuǎn)身跟上了陸晅的腳步。
走出很遠(yuǎn)后，他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。
山谷依舊空空蕩蕩。但就在那片雜草叢生的地方，他仿佛看見無數(shù)模糊的身影站在晨光里，沖他揮手告別。
林伯伯、王嬸子、李爺爺……
辛湛猛地轉(zhuǎn)過頭，使勁眨了眨眼睛。
“哥哥。”鳳寶小聲說，“他們?yōu)槭裁床怀鰜恚俊?br>“因為他們怕?！毙琳康穆曇艉茌p，“怕被人發(fā)現(xiàn)?！?br>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被人發(fā)現(xiàn)之后，就不能繼續(xù)留在這里了。”
鳳寶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聲，把腦袋埋進(jìn)辛湛的臂彎里。
走在最前面的陸晅腳步微微一頓，但沒有回頭。
銀鈴輕響，像一聲無人聽見的嘆息。
“對了，”走了一會兒，辛湛突然開口，“你們來這里是做什么的？”
陸晅沒回頭：“找人?！?br>“找到了嗎？”
“找到了?！?br>辛湛“哦”了一聲，沒再問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陸晅口中的“找人”，找的不是他。
或者說，不完全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