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炕驚夢，債主臨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浸透骨髓的寒，像整個人沉在結了薄冰的河水里。他猛地睜開眼，視線里沒有大學宿舍那盞昏黃的臺燈，沒有墻上貼著的《魏晉風骨》海報，只有一片黢黑——抬頭是熏得發(fā)亮的茅草頂，鼻尖縈繞著稻草與霉味混合的氣息。“嘶……”他想撐起身，后腦勺一陣鈍痛炸開，像是被鈍器狠狠敲過。零碎的畫面涌進腦海：土坯墻漏著風，桌上擺著缺了角的陶碗，一個穿著粗麻布短打的少年蜷在炕角咳嗽，還有個老仆端著黑漆漆的藥湯，哽咽著說“小郎君，喝了就好了”。。，瘦得能數(shù)出骨節(jié)，指甲縫里嵌著泥垢，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。這絕不是他那雙敲了三年鍵盤、養(yǎng)得白白凈凈的手?！袄咸鞝敗彼哉Z，嗓子干得像被砂紙磨過，聲音也帶著少年人的青澀，完全不屬于他這個即將畢業(yè)的歷史系大三學生。，屋外傳來“哐當”一聲巨響，像是有人踹在了木門上，緊接著是粗嘎的吼聲，震得土墻都似在發(fā)抖：“陳默那小崽子死了沒？欠我們家老爺?shù)睦X，今天再不還，就把他那幾畝薄田扒了抵債！”。利錢？抵債？這臺詞過于直白，反倒讓他瞬間清醒——結合腦子里那些不屬于自己的畫面，他大概是……穿越了。而且看這架勢，還是個爛攤子開局。，蓋在身上的被子又薄又硬，里層的麻線磨得皮膚發(fā)*。這土炕大約是年頭久了，鋪著的稻草硬邦邦的，硌得他后背生疼?！靶　〉脑??！币粋€怯懦的聲音從他喉嚨里擠出來，陳默自己都嚇了一跳——這分明是記憶里那個少年的聲音?！爸ㄑ健币宦曂崎_，冷風裹著塵土灌進來，讓陳默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兩個漢子堵在門口，領頭的滿臉橫肉，穿著件漿洗得發(fā)白的綢衫，袖口磨得起了毛邊，看著倒像是借來撐場面的。他腰間別著個油光锃亮的算盤，三角眼斜睨著炕上的陳默，嘴角撇出一抹嘲諷：“喲，還真醒了？我還以為要抬去埋了呢?！?，手里拎著根短棍，附和道：“虎哥，別跟他廢話，張老爺說了，今天要么見銀子，要么見地契！”，屬于原主的記憶碎片開始拼湊：這里是魏國陳留郡陳家坳，現(xiàn)在是景元元年，司馬昭剛殺了曹髦沒幾個月，天下看著平靜，骨子里卻翻著浪。原主也叫陳默，爹死得早，娘受不了窮，跟著個貨郎跑了，只留下幾畝薄田和這間土屋。前陣子原主染了風寒，沒錢請郎中，老仆**沒辦法，才咬牙向村里的張鄉(xiāng)紳借了三兩銀子。，利滾利變成五兩。這哪是放貸，分明是搶?！斑@位大哥，”陳默定了定神，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(wěn)些，他掀了掀被子，露出病懨懨的樣子，“您看我這身子，剛從鬼門關爬回來，要是把地契給了您，往后我和**伯可就真只能喝西北風了?！?br>被稱作“虎哥”的壯漢嗤笑一聲，上前兩步，一腳踩在炕邊的踏板上，震得土炕都晃了晃：“喝西北風是你的事！我家老爺只認銀子不認人！”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麻紙，“這是借據(jù)，上個月初三簽的，月利五分，到今天正好一個月，連本帶利五兩，少一個子兒都不行！”
陳默瞇眼看向那張借據(jù)，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，墨跡還有些暈染，顯然是倉促寫就的。但他一眼就抓住了關鍵——只寫了“月利五分”，沒寫是“月利五分”還是“年利五分”。在現(xiàn)代，這叫合同漏洞；在這兒，或許能救命。
他故意拖長了調子，指著借據(jù)說：“大哥您看，這上面寫的‘月利五分’，是說一個月就要五分利？那可比洛陽城里的當鋪黑多了。張老爺是鄉(xiāng)紳，最看重臉面，要是被人說放‘**債’，傳出去可不好聽吧？”
虎哥愣了一下，顯然沒琢磨過這個。他雖橫，卻也知道鄉(xiāng)紳最在乎名聲，尤其是張鄉(xiāng)紳最近正想巴結縣里的小吏，要是被人抓住把柄，自己這跑腿的肯定沒好果子吃。
“你……你少耍嘴皮子！”虎哥的氣勢弱了些，卻依舊梗著脖子，“不管怎么說，五兩銀子，今天必須給！”
陳默見他松了口，心里稍稍定了些，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：“大哥，實不相瞞，我現(xiàn)在身上連一個子兒都沒有。但您給我三天時間，三天后，我要是還不上銀子，不用您動手，我自己把地契送到張老爺府上?？梢俏疫€上了……”他指了指借據(jù)，“這利錢得按規(guī)矩算吧？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留意虎哥的神色，心里飛快盤算：三天時間，得先摸清村里的情況，找個能快速換錢的營生。記憶里，屋角好像堆著幾筐爛掉的野果子？是野山楂還是野葡萄來著？
虎哥盯著陳默看了半晌，見他雖然病弱，眼神卻不慌，倒像是真有幾分把握。他琢磨著，一個病秧子也跑不到哪兒去，三天后要是還不上，再搶地契也不遲。
“行！就給你三天！”虎哥把借據(jù)揣回懷里，狠狠瞪了陳默一眼，“三天后晌午，我在這兒等你。要是見不到銀子，我不光拆了你這破屋，連你那老仆也一并拉去抵債！”
說完，他帶著跟班“噔噔噔”地走了，木門被甩得“砰”一聲關上，震下不少墻皮。
屋里重新安靜下來，陳默卻長長舒了口氣，額頭已冒出一層冷汗。他癱回炕上，只覺得渾身脫力——剛才那番話，他幾乎是賭上了全部。
“景元元年的魏國……”他苦笑一聲，肚子不合時宜地“咕?！苯辛似饋怼Ｔ鬟@身體，怕是餓了不止一天了。
當務之急，是找點吃的，然后想想怎么把這“地獄開局”盤活。
他扶著土炕邊緣，慢慢挪下地，雙腳剛沾到冰涼的泥地，就打了個趔趄。原主的身子實在太弱了，走兩步都發(fā)虛。他扶著墻，一步一挪地走到屋角，果然看到三個破竹筐，里面裝著些皺巴巴的果子，有紅有紫，上面還帶著黑斑，顯然是放壞了。
“這是……野山楂和野葡萄？”陳默拿起一顆野葡萄，表皮已經(jīng)軟了，他捏了捏，放進嘴里嘗了嘗，酸澀的味道瞬間炸開，讓他忍不住齜牙咧嘴。
不能直接吃。
但……這玩意兒，能不能釀酒？
現(xiàn)代超市里的果酒，不就是用這些果子發(fā)酵做的嗎？雖然他沒親手釀過，但好歹在紀錄片里看過流程。清洗、搗碎、發(fā)酵、過濾……聽起來不算太難。
陳默的眼睛亮了起來。這荒郊野嶺的，糧食肯定不多，但野果子能釀酒，酒能換錢，錢能還賬——這是眼下最順的一條路了。
“有了！”他一拍大腿，疼得自己“嘶”了一聲，卻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不管怎么說，先搞出第一桶金再說。這魏境的日子，總得笑著過下去不是？
他走到門口，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，想看看外面的世界。午后的陽光有些晃眼，他瞇了瞇眼，只見院子里堆著些枯枝，墻角長著半人高的雜草，院墻是用泥土和碎麥稈糊的，有好幾處都塌了口子。
院門外，傳來隱約的雞鳴和人語，還有耕?！斑柽琛钡慕新暋Ｄ鞘菍儆谶@個時代的聲音，粗糙，卻帶著勃勃生機。
陳默深吸了一口氣，空氣里有泥土和牲畜糞便的味道，不算好聞，卻異常真實。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他就是這個時代的陳默了。
“**伯呢？”他忽然想起那個老仆，在原主的記憶里，**是爹留下的家仆，對原主一向忠心。
他揚聲喊了句：“**伯？”
沒人應。
陳默心里咯噔一下，難道老仆被剛才那兩個惡仆嚇到，跑了？他正想出去找找，卻見院門外探進一個腦袋，頭發(fā)花白，臉上布滿皺紋，穿著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短褐，手里還攥著半把野菜。
正是**。
老仆看到陳默站在門口，先是一愣，隨即眼睛就紅了，扔下野菜撲過來，抓住陳默的胳膊上下打量：“小郎君！你醒了？可嚇死老奴了！”他的聲音哽咽著，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，“我剛才……我剛才見他們兇，怕給你惹麻煩，就躲到屋后了……”
看著老仆愧疚又擔憂的樣子，陳默心里一暖。還好，不是自己想的那樣。他拍了拍**的手，盡量讓語氣輕松些：“沒事，**伯，他們已經(jīng)走了，給了咱們三天時間?！?br>“三天？”**急了，“咱們哪有銀子??？那可是五兩……”
“會有的?！标惸噶酥肝萁堑钠瓶?，“**伯，你看那些野果子，能不能釀酒？”
**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，愣了愣：“釀酒？那些都是爛果子，往年只能喂豬……”
“爛的挑出去，好的留著。”陳默笑了笑，陽光落在他臉上，驅散了幾分病氣，“咱們試試，說不定能成呢？”
老仆看著自家小郎君，總覺得他醒了一趟，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。以前的小郎君怯懦寡言，見了張鄉(xiāng)紳的人都躲著走，可剛才那眼神，那語氣，分明透著股篤定。
他雖不懂釀酒，卻愿意信自家小郎君。
“哎！好！”**抹了把眼淚，重重點頭，“老奴這就去挑果子，再去王大娘家借個陶罐！”
看著**轉身忙碌的背影，陳默靠在門框上，望向遠處的田野。田埂上，幾個穿著短褐的農人正趕著牛耕地，犁鏵翻起褐色的泥土，在空中劃出弧線。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，隱約能看到土坯房的屋頂。
這就是公元260年的魏國鄉(xiāng)村，貧瘠，卻也充滿韌性。
他的目光落在自家那幾畝薄田的方向，記憶里，那幾畝地土壤貧瘠，種出來的粟米還不夠交租。但沒關系，他腦子里裝著的，可是領先這個時代一千多年的知識。
改良農具、堆肥施肥、試種新作物……總有辦法讓日子好起來的。
陳默握緊了拳頭，風吹過他的臉頰，帶著一絲涼意，卻也讓他更加清醒。
三天，從釀酒開始。他的魏境求生之路，就從這筐爛果子起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