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滿一車廂的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董澤暉愣住了。她看起來二十三四歲，應該是剛畢業(yè)的年紀，面容清秀，五官精致，但臉色蒼白得嚇人。，像是許久不見陽光的病人。更奇怪的是她的穿著，短袖T恤和牛仔短褲，在這個秋意漸深的深夜顯得格格不入。，董澤暉穿著外套都覺得涼，她卻像完全感覺不到冷?！斑€有車?！迸拥穆曇艉茌p，幾乎要被隧道里的風聲淹沒，但每個字都清晰地鉆進董澤暉的耳朵，“顯示屏上顯示還有車。那趟車不載客的，是空車回庫?！倍瓭蓵熃忉尩溃瑫r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證，金屬牌子在燈光下反著冷光?！拔沂沁@里的工作人員，不會騙你的。這么晚了，你得出去打車或者坐夜班公交了?！?，而是盯著頭頂?shù)娘@示屏，眼神空洞得像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。，董澤暉注意到她的手臂和腿上沒有任何雞皮疙瘩，似乎完全感覺不到寒冷。，女子身上沒有任何裝飾品，沒有背包，沒有手機，甚至連耳洞都沒有，干凈得不像這個時代的年輕人?！靶〗?，你叫什么名字？需要幫助嗎？”董澤暉又問，心里開始有點發(fā)毛。他悄悄按下對講機的錄音鍵，這也是規(guī)程，遇到可疑情況要保留記錄。“溫婉蓉?！迸咏K于看向董澤暉，嘴唇幾乎沒動，聲音卻清晰地傳到董澤暉耳中，像是直接在他腦子里響起，“我叫溫婉蓉。”，這個名字有種奇怪的熟悉感，但他確信自己從未聽過。：“溫小姐，你真的需要離開這里了。我可以陪你出站，幫你叫輛車?！?，那個笑容讓董澤暉脊背發(fā)涼。
不是開心的笑，也不是苦笑，而是一種空洞的、機械的表情變化，嘴角上揚的角度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，眼睛卻毫無笑意，甚至沒有焦點。
像是有人在操控她的面部肌肉，而那個操控者并不理解“笑”是什么意思。
“車來了。”女子說。
隧道深處傳來隆隆聲，由遠及近，車頭燈光刺破黑暗，像一只巨獸睜開了眼睛。不載客列車正以正常速度進站，但通常這種列車不會停靠，而是直接通過。
董澤暉本能地伸手想去拉溫婉蓉：“小心！”
但就在列車駛入站臺的那一刻，
女子向前邁了一步。
不，不是跳下去，而是直接穿過了列車的車身。
董澤暉清楚地看到了整個過程：溫婉蓉的身體像是沒有實體一般，融入了飛馳的列車外殼，如同水滴滲入海綿，然后出現(xiàn)在了車廂內部。
她轉過身，隔著車窗玻璃，對著董澤暉揮手告別，臉上依然是那個詭異的笑容。
而就在這一瞬間，透過車窗，董澤暉看到了車廂里的其他人。
滿滿一車廂的人。
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，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：有穿**長衫的老人，有穿***代綠軍裝的中年人，有穿病號服的病人，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古裝的模糊身影。
他們或坐或站，全都臉色慘白，面無表情。沒有一個人說話，沒有一個人移動，他們像是一群被按了暫停鍵的蠟像，只有眼珠子偶爾轉動，齊刷刷地看向站臺上的董澤暉。
除了溫婉蓉。
只有她，在對著董澤暉笑，嘴巴一張一合，像是在說什么。董澤暉讀懂了溫婉蓉的口型：
“明天見?！?br>列車呼嘯而過，帶走了那個畫面，也帶走了站臺上所有的聲音。世界突然變得死寂，連隧道里的風聲都消失了。
董澤暉站在原地，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。他張著嘴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他想跑，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；他想閉上眼睛，眼皮卻不聽使喚，只能死死盯著列車消失的隧道口。
足足過了半分鐘，董澤暉才發(fā)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聲，整個人癱軟在地，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，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手電筒滾落到鐵軌邊緣，光束向上斜射，在站臺天花板上投下一個晃動的光斑。
光斑里，董澤暉看到天花板的污漬組成了一個模糊的人臉形狀，正咧著嘴笑。
“牛哥……牛哥……”董澤暉顫抖著摸出對講機，按了好幾次通話鍵才成功，“A站臺……快來……快……”
董澤暉的聲音破碎不堪，連他自己都聽不出那是自己的聲音。
對講機里傳來刺耳的電流聲，然后牛哥的聲音響起，但斷斷續(xù)續(xù)：“……什么……小董……說清楚……”
“鬼……有鬼……”董澤暉語無倫次，眼淚不爭氣地涌出來，混合著冷汗流進嘴角，咸澀的味道讓他稍微清醒，“列車里……都是人……死了的人……”
對講機突然安靜了。幾秒鐘后，牛哥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次清晰而嚴肅。
“待在原地，別動，我馬上到。記住，別看隧道深處，別看任何反光的東西，閉上眼睛等我?！?br>董澤暉照做了。他蜷縮在柱子旁，緊緊閉上眼睛。黑暗中，聽覺變得格外敏銳。
滴水聲又響起了，嗒，嗒，嗒，這次好像更近了；遠處傳來小孩的哭聲，很輕，若隱若現(xiàn)；還有女人哼歌的聲音，調子很古老，他從未聽過……
腳步聲由遠及近，是牛哥特有的沉重步伐。董澤暉睜開眼，看到牛哥拿著強光手電跑過來，光柱劃破黑暗。
“小董！”牛哥蹲下身，拍了拍董澤暉的臉，手掌粗糙而溫暖，“醒醒，看著我，發(fā)生什么事了？”
董澤暉抓住牛哥的手臂，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的肉里：“人……車……車里都是人……還有一個女的，她穿過去了，直接穿進去了……”
牛哥的臉色變了變，但很快恢復了平靜。他用力把董澤暉扶起來。
“先回監(jiān)控室，這里冷。”牛哥撿起地上的手電筒，關掉，然后把自己的強光手電塞給董澤暉，“拿著，照路。跟緊我，別回頭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