欽天監(jiān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昭寧就醒了。，她一夜沒睡?！坝腊彩吣耆仑ヒ?，天諭示”。，那道要她命的天諭，今天就會出來。，看見她坐在桌前翻書，嚇了一跳。“公主，您這是一夜沒睡？睡不著?！闭褜幒仙蠒?，站起來，“茶禮備好了嗎？備好了?！狈綃邒咧噶酥缸郎系腻\盒，“上好的大紅袍，老奴托御膳房的小路子弄來的，花了不少銀子?！?，茶葉條索緊結(jié)，色澤烏潤，確實(shí)是好東西?！白甙伞，F(xiàn)在？”方嬤嬤看了看窗外的天色，“欽天監(jiān)還沒開門呢。就是要趕在開門之前去。”，揣進(jìn)袖子里。——，離太廟不遠(yuǎn)。昭寧到的時候，天剛蒙蒙亮，朱紅色的大門還關(guān)著。
她在門口站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，門才從里面打開。
一個穿青灰色袍子的小吏探出頭來，看見她先是一愣，然后趕緊行禮。
“永寧公主？您怎么來了？”
“找周大人有點(diǎn)事。”昭寧笑得溫溫柔柔的，“他起了嗎？”
小吏面露難色：“大人剛起，正在用早膳……”
“那我等著?！?br>她說完就往里走，小吏攔也不是，不攔也不是，只能跟在后面小跑。
“公主，您稍等，容小的去通報一聲——”
“不用通報?！闭褜庮^也不回，“我又不是外人?！?br>她走過前院，穿過一道月亮門，直接進(jìn)了欽天監(jiān)的正堂。
正堂很大，四面墻上掛滿了星圖，正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案，案上攤著幾卷泛黃的典籍。
昭寧的目光掃過那些典籍，腳步慢了一瞬。
那些典籍和她從欽天監(jiān)借走的《天諭錄》不一樣——封面沒有書名，只畫了一個奇怪的符號，像是某種陣法。
她多看了兩眼，但沒有停下來。
“周大人?！彼驹谡瞄T口，朝里面喊了一聲。
里間的門簾掀開了，周庸穿著一身便服走出來，嘴里還嚼著半個饅頭。
看見昭寧，他整個人僵住了，饅頭差點(diǎn)掉地上。
“永……永寧公主？”他趕緊把饅頭塞進(jìn)袖子里，匆匆行禮，“您怎么來了？”
“來還東西?！闭褜帍男渥永锾统瞿菈K銅令牌，遞過去，“昨天及笄禮上不小心順走的，今天特意來還?！?br>周庸接過令牌，臉色變了幾變。
這塊令牌是他隨身攜帶的，什么時候被順走的他都不知道。
“公主好身手。”他干笑了一聲。
“周大人過獎?！闭褜幵谝巫由献聛?，“其實(shí)還令牌是順便，主要是有幾件事想請教周大人?！?br>周庸的嘴角抽了一下：“公主請講?！?br>“第一件事?！闭褜庁Q起一根手指，“天諭是誰寫的？”
周庸臉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公主，”他壓低聲音，額頭上開始冒汗，“這話可不能亂問?！?br>“為什么不能？”昭寧歪著頭看他，“天諭是天的意志，對吧？那天的意志是誰傳達(dá)的？怎么傳達(dá)的？總得有個具體的人寫下來吧？”
周庸張了張嘴，半天才擠出一句話：“是……是欽天監(jiān)觀測天象，推演氣運(yùn)，然后由監(jiān)正執(zhí)筆寫成。”
“哦?！闭褜廃c(diǎn)點(diǎn)頭，“那就是周大人寫的？”
“不不不?！敝苡惯B連擺手，袖子都在抖，“下官只是執(zhí)筆，內(nèi)容是上天的旨意——”
“那周大人怎么知道上天的旨意是什么？”昭寧打斷他，“靠推演？推演錯了怎么辦？”
周庸被問住了，嘴巴張了合，合了張。
昭寧笑了笑：“開個玩笑，周大人別緊張。第二件事?！?br>她站起來，走到墻邊，看著那些星圖。
“昨天在及笄禮上，周大人說我的氣運(yùn)有異象。我想知道，是什么異象？”
周庸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：“這個……下官還在推演?！?br>“推演了整整一天，還沒推出來？”
“公主有所不知，天象變化萬千，需要反復(fù)驗(yàn)證——”
“那周大人當(dāng)時為什么要在及笄禮上說？”昭寧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他，“既然還沒推演清楚，就當(dāng)眾宣布我的氣運(yùn)有異象。萬一推演錯了呢？我的名聲怎么辦？”
周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昭寧看著他這副樣子，心里大概有了數(shù)。
這個人不是不知道天諭有問題，他是不敢知道。
他是欽天監(jiān)監(jiān)正，全家老小的性命都系在這個位置上。
天諭是真是假對他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得裝作它是真的。
“第三件事?！闭褜幍恼Z氣忽然輕快起來，“周大人喜歡喝茶？”
周庸愣了一下：“是……下官確實(shí)好這口?！?br>昭寧朝門外喊了一聲，方嬤嬤捧著錦盒走進(jìn)來。
“一點(diǎn)心意?！闭褜幇彦\盒推過去，“福建的大紅袍，周大人嘗嘗。”
周庸看著那個錦盒，沒有伸手。
“公主，”他的聲音變得很低，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，“您到底想說什么？”
昭寧看著他，忽然不笑了。
“周大人，”她的聲音輕飄飄的，像在說一件無關(guān)緊要的事，“昨天那個異象，您最好再推演推演。推錯了，您全家都得陪葬?！?br>周庸的手猛地一抖，茶杯差點(diǎn)翻倒。
他聽懂了。
這是威脅。
不是警告，是**裸的威脅。
“公主，”周庸的嗓子發(fā)緊，聲音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，“天諭的事……不是下官能決定的?！?br>“我知道?！闭褜廃c(diǎn)點(diǎn)頭，“可字是您寫的?！?br>周庸沉默了。整個正堂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星圖被風(fēng)吹動的聲音。
昭寧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周大人好好想想。我先走了。”
她走到門口，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對了，周大人?！彼钢鴫ι系囊环菆D，“那幅圖畫錯了。紫微星的位置不對，偏了三分?！?br>周庸愣住了。
“公主懂星象？”
“不懂?！闭褜幮α诵Γ拔矣X得，欽天監(jiān)的人應(yīng)該比我懂才對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走了，留下周庸一個人站在正堂里，盯著那幅星圖發(fā)呆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。
——
回永寧殿的路上，方嬤嬤忍不住開口。
“公主，您剛才跟周大人說的那些話……會不會太過了？”
“過了？”昭寧腳步不停，“嬤嬤覺得哪里過了？”
“您威脅他……”
“我沒有威脅他?！闭褜幍穆曇艉芷届o，“我只是提醒他。天諭是他寫的，他得對自己的字負(fù)責(zé)?！?br>方嬤嬤還想說什么，昭寧已經(jīng)加快了腳步。
她心里清楚，光靠威脅周庸是不夠的。
周庸只是個執(zhí)筆的，真正決定天諭內(nèi)容的，是皇帝。
周庸就算把“沖撞紫微星”改成別的，皇帝也會讓他改回來。
她今天去欽天監(jiān)，本來就不是為了說服周庸。
她去，是為了讓他害怕。
一個害怕的人，會猶豫。一個猶豫的人，會出錯。
而她需要的，就是那個錯。
走到永寧殿門口的時候，昭寧忽然停住了。
殿門開著，里面坐著一個人。
穿明**常服，面沉如水。
她的父皇。
“昭寧?！被实鄯畔率掷锏牟璞?，看著她，“朕聽說，你去了欽天監(jiān)？”
昭寧的心沉了一下，臉上什么都沒露出來。
“是。”她走進(jìn)去，規(guī)規(guī)矩矩行禮，“女兒去還周大人的令牌?！?br>“令牌？”皇帝看著她，“什么令牌？”
“昨天及笄禮上，女兒不小心拿錯了周大人的東西。今天特意去還?！?br>皇帝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。
殿里的空氣像凝固了。
“昭寧?！彼穆曇艉茌p，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，“朕不管你最近在想什么，但有一條，你得記住?！?br>“父皇請說?！?br>“天意不可違?！?br>昭寧低著頭，看著自己腳尖。
又是這句話。
從小到大，所有人都在跟她說這句話。
母妃死的時候，嫡姐欺負(fù)她的時候，她被推進(jìn)枯井的時候——都是這句話。
她忽然很想笑。但她忍住了。
“女兒記住了?！彼郧傻卣f。
皇帝站起來，走到她面前，低頭看著她。
“今天會有一道新的天諭?！彼f，“跟你有關(guān)系。”
昭寧抬起頭，目光清澈：“什么天諭？”
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?！被实叟牧伺乃募绨颍Φ啦恢?，但昭寧感覺像被石頭壓了一下，“記住，不管天諭說什么，都是為你好?！?br>他走了。
昭寧站在原地，很久沒有動。
方嬤嬤在旁邊急得團(tuán)團(tuán)轉(zhuǎn)：“公主，陛下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？什么叫跟您有關(guān)系？什么叫為**？”
昭寧沒有回答。
她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看著皇城東南角的方向。
欽天監(jiān)的屋頂上，一面黑色的旗幟升了起來。
那是天諭即將頒布的信號。
整個皇城都能看見。
“嬤嬤?！闭褜幍穆曇艉芷届o，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女。
“在?！?br>“去把昭妍接過來。讓她今天就住在這兒，哪兒也別去?！?br>方嬤嬤嘴唇哆嗦了一下，轉(zhuǎn)身就跑。
昭寧一個人站在窗前，看著那面黑旗在風(fēng)里獵獵作響。
她在等。
等那道前世要了她命的天諭，這輩子提前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