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怪的橙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日光透過玻璃窗，在溫尚若的書桌上投下一塊斜斜的暖斑。，媽媽則被公司臨時安排出差去了，至于爸爸，在她初中那些年因為車禍事故被奪走了生命。，這個家中只會有溫朔和她兩個人，溫朔會做飯，他們也不至于會**，有時候懶得做了，也會點些外賣。。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是房間里唯一的響動。語文作業(yè)剛收尾，數(shù)學卷子才鋪開，樓下就傳來哥哥溫朔的喊聲。“哎，記得下樓買包鹽，兩包，這里有湯需要看顧，走不開。”，有些模糊。溫尚若筆尖一頓，在草稿紙上留下一個突兀的墨點。她嘆了口氣，放下筆?！爸懒?，哥，下次別哎哎叫了，直接喊我名字不行嗎？”她提高聲音回應，語氣里摻著被打斷的不耐。，關節(jié)有些發(fā)僵。她推開椅子，打**門。廚房里傳來咕嘟咕嘟的燉煮聲，溫朔系著圍裙的背影在灶臺前忙碌?！皩α?，尚若，”溫朔沒回頭，用勺子攪著鍋里的湯，“我同學待會兒可能要來我家一趟，之前也來過的，你知道吧？嗯，我知道。”溫尚若在玄關處彎腰穿鞋，聲音悶悶的。這事她沒放在心上。每逢這時，她多半是縮在自己房間里，關上門，與外隔絕。，她拉開門。初春的風裹著微涼灌進來，她縮了縮脖子，走下樓梯。。街道兩旁的行道樹剛抽出些嫩芽，顏色是那種怯生生的黃綠。，只想著快點買完回去。。，“**，結賬?！?br>收銀員是個面生的年輕姑娘，點點頭，拿起鹽準備掃碼。就在這時，門口的風鈴叮咚一響，一個人影快步走了進來。
是個男生。一件寬大的灰黑色連帽衫，**兜在頭上，壓得有些低。
他徑直走到收銀臺邊，開口問：“**，有冰嗎？類似雪糕那種，有嗎？”
聲音有點低，帶著點漫不經(jīng)心的意味。
收銀員愣了一下，抬眼看他，掛著職業(yè)微笑：“不好意思，現(xiàn)在才3月多，雪糕一般的小店是沒有的哈，要不去專店或者雪蜜看看呢？”
男生“嘖”了一聲，沒接話，也沒動。
溫尚若等了幾秒，見收銀員注意力還在那男生身上，只好出聲：“**，幫我結一下賬?！彼曇舨淮?，但足夠清晰。
收銀員恍然回神，連忙拿起掃描槍?！班帧钡囊宦暎}的價格跳上屏幕。“您這邊掃碼支付就可以了?！?br>溫尚若付了錢，拎起塑料袋，轉身準備離開。視線不經(jīng)意掠過身旁的男生。他也正巧偏過頭來看她，帽檐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，只露出清晰的下頜線和挺直的鼻梁。
那雙眼睛，恰好對上她的目光，像潭水，看不清底。
對視不過一瞬，他便迅速移開了眼。接著，他轉身，也朝門口走去，步子邁得大，幾下就出了門，走到了她前面。
溫尚若聽見他低聲咕噥了一句：“真麻煩，怎么吃個冰都這么費勁?！?br>她下意識放慢了腳步。好在男生走得快，身影在街角一晃，就看不見了。
到了家門口，她掏出鑰匙開門。玄關的鞋架上，多了一雙陌生的球鞋，灰白相間，款式挺新，鞋底沾著些灰。溫朔的同學已經(jīng)到了。
她彎腰脫下自己的鞋，整齊放好，然后拎著鹽徑直走進客廳，把塑料袋往餐桌上一放。
“哥，我把鹽放桌子上了。”她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，腳步?jīng)]停，繼續(xù)往自己房間走。
她能感覺到，客廳沙發(fā)那里投來一道目光，落在她背上。這感覺讓她后背微微發(fā)緊，加快了腳步。
“好，謝妹妹了！”溫朔從廚房探出頭來，手里還拿著鍋鏟。
溫尚若回到書桌前，重新攤開作業(yè)。房間將她與外面的世界隔開，那道視線帶來的不自在感也漸漸消散。
時間在筆尖悄然流走，等她再次抬頭看鐘，時針已指向十二點二十四分。她舒展了一下有些酸疼的肩頸，完成的作業(yè)量大約占了三分之一。
想到這里，她臉上浮起一絲淺淺的、滿意的笑意。
剛伸完一個懶腰，門上就傳來“叩叩”兩聲敲門響。
她以為是溫朔，一邊起身去開門，一邊習慣性地用帶著點埋怨的熟稔口氣說：“哥，沒有嘴不會喊嗎？”
話脫口而出，門也同時打開。但門外站著的卻不是溫朔。
是那個超市里遇到的男生。此刻他摘了**，一頭黑發(fā)有些凌亂，幾縷不聽話地搭在額前，反而讓整張臉清晰起來。眉眼比她剛才驚鴻一瞥時看到的更分明，鼻梁很高，嘴唇抿著，沒什么表情。
他的個子確實高，溫尚若需要微微仰頭才能與他對視。而他正垂著眼看她，目光直直的，沒什么波動。
她臉上那點松快的神情瞬間收起，從這個角度看，她還以為他是在挑釁，反正眼神不是很好，“你這是……在挑戰(zhàn)我的權威？”
她皺了皺眉，語氣硬邦邦的，話一出口，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。
男生聽了，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，像是一個沒能完全成形的笑。他沒回答她的問題，反而忽然伸出手，在她頭頂胡亂揉了兩下，動作很快，帶著點隨意的力道。
“吃飯了，溫朔妹妹，”他說，聲音比在超市時清晰些，還是那樣有點低。說完，他轉身就朝餐廳走去。
溫尚若僵在門口，隨即煩躁地整理了幾下被他弄亂的頭發(fā)，心里卻挑了無數(shù)種詞匯來形容他，好像情緒就可以徹底發(fā)泄出來。
裝模作樣，莫名其妙……
走到餐廳，溫朔已經(jīng)盛好了三碗飯擺在桌上，那個男生已經(jīng)坐在了餐桌一側。
為了避免再和那道目光接觸，溫尚若徑直走到溫朔常坐的位置旁邊，拉開椅子坐下，然后立刻低下頭，專注地盯著自己面前的飯碗，拿起筷子，默默開始吃飯。她吃得很快，幾乎只夾離自己最近的那盤菜。
“**?！蹦猩_口了，聲音在安靜的餐桌上顯得清晰。
溫尚若聽見個“溫”字差點嗆著，繼而又恢復平靜，她平時對于自己的名字都極其敏感，哪怕是只有一個字，都瞬間幻視課堂教師點名恐怖片。
男生可能以為溫朔沒聽清，又重復了一遍：“**，你這妹妹是不是***沒吃過飯了，這速度簡直跟我家小松有的一拼，老實說你沒**她吧？”他說話時，目光似乎往溫尚若這邊掃了一下。
“**？”溫朔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，嗤了一聲，“只要她不**我就不錯了。”
溫尚若頭埋得更低，筷子不停，但本子上已經(jīng)記上了“溫朔”這個名字。
“是嗎？看著挺人畜無害的啊，”男生的聲音又響起來，帶著點探究，“話說我之前怎么沒見過你有這么可愛的妹妹，我好像來過不少次了?！?br>溫朔夾了一筷子菜，邊吃邊說：“那是因為她平時都待在房間里，又懶得出門，就算出門了沒幾分鐘就又躲窩里去了，你和她能見著真算你有本事。你也是第一次在我家吃飯吧，之前讓你在這吃都不吃?！?。
“那難怪了?！蹦猩鷳艘痪?。
溫尚若感覺到那道目光似乎又落在自己身上，但她強忍著沒有抬頭。碗里的飯很快見了底，她立刻起身，放下筷子：“我吃完了?！甭曇羝狡?。
轉身離開前，她瞥了溫朔一眼，不忘嗆上一句：“哥，你做的飯真難吃，我下午要點外賣，對了這只是通知?！?br>溫朔的臉果然黑了一下，瞪著她：“溫、尚、若！”
溫尚若沒再理會，徑直回了房間，關上門。
她重新坐回書桌前，拍了拍臉。作業(yè)還剩不少，她拿起筆，繼續(xù)寫。下午的陽光慢慢西斜，光線變得柔和。寫久了，眼睛和手腕都有些酸澀，困意也漸漸襲來。
她打了個哈欠，想著就趴一會兒，便伏在了攤開的練習冊上。
睡得并不沉，迷迷糊糊間，似乎聽到極輕微的“咔噠”一聲，像是門被推開的聲音。她心里一激靈，睡意瞬間消散大半，但身體還殘留著慵懶。
她感覺到有人走進了房間，腳步很輕，停在了她的書桌旁。一種被注視的感覺清晰起來。溫尚若猛地抬起頭。
那個男生，果然站在她的書桌邊。他斜倚著桌沿，姿態(tài)放松，正看著她，眼神里有些許探究，但更多的是一種平靜的打量。
被冒犯的感覺瞬間涌了上來。
她坐直身體，眉頭緊鎖，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忿：“誰讓你進來的？”
男生似乎對她的反應并不意外，神色未變，只抬了抬下巴，示意書桌一角?！氨?，我是應你哥的囑托來給你送水果的?！?br>那里放著一個白色的瓷盤，里面是幾瓣切好的橙子，橙肉飽滿，色澤鮮亮。而且，那幾瓣橙子被精心擺成了一個圓環(huán)狀，像一朵簡單的花。
他的聲音平穩(wěn)，繼續(xù)解釋：“還有，我敲門了但是沒人應，我就進來了。而且我也才剛進來不久?！?br>他特意強調了“不久”兩個字。
溫尚若看了看那盤橙子，又看了看他。溫朔絕不會把水果擺成這樣，只能是面前這人做的。她心里那點不快還在，但對方理由充分，態(tài)度也算平靜。
“你還挺閑的，”她語氣生硬地說，伸手去拿橙子，“不過我是個俗人。”她沒有按照那“花朵”從外到內(nèi)的順序去拿，而是隨手從中間拈起一瓣，塞進嘴里。
清甜的汁水在口腔漫開。她又連續(xù)拿了幾瓣，很快，那個精心擺出的圓環(huán)造型就徹底亂了，盤子里只剩下幾瓣零散的橙子。
男生看著她吃，目光落在她沾了點橙汁的指尖，又移到她鼓起的臉頰。
直到她停下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些：“沒事?！彼旖撬坪鯓O細微地向上牽了一下，很快又平復。
“上善若水，”他忽然說，目光重新對上她的眼睛，“我以后叫你阿水怎么樣？溫朔的妹妹？”
溫尚若現(xiàn)在只想他快點離開。她胡亂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男生卻好像沒接收到她希望獨處的信號，反而朝她伸出一只手。
手指修長，骨節(jié)分明。
他的表情看起來挺認真，“阿水妹妹，我叫范俞，你可以叫我名字，或者像喊你哥一樣叫我哥哥也行?！?br>溫尚若看著那只懸在半空的手，沒有動。這種正式的、社交性的動作，出現(xiàn)在她亂糟糟的書桌旁，顯得格外突兀。
“好的，范哥，”她最終只吐出這三個字，聲音干巴巴的，視線落回自己的作業(yè)本上。
范俞的手在空中停頓了幾秒。他看了看她低垂的側臉，又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，慢慢收了回去。
臉上的那點神色淡了下去，他沒再說話，而是上前一步，端起了那個果盤。
盤子里，橙子只剩寥寥三四瓣。
“那范哥哥先不打擾你了，好好寫作業(yè)，”他說完，端著盤子轉身走了出去，還順手帶上了房門。
輕輕的關門聲后，房間重新歸于安靜。
溫尚若盯著重新合攏的門板，眨了眨眼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，似乎還殘留著橙子微黏的觸感。
奇怪，不是送來給她吃的嗎？她才吃了不到一半，他怎么又端走了？
不會是，生氣了吧？因為今天一天下來，她確實對待他不夠禮貌。
她重新拿起筆，筆尖點在紙上，卻一時沒有寫下下一個字。
向來0交際的她一旦交際起來，總是格外會在意。
但她卻改不了自己向來直來直去創(chuàng)死人的性格。這很矛盾，她也知道。
窗外的光線又暗了一些，在桌面上拉出更長的影子。樓下的街道隱約傳來幾聲模糊的汽車鳴笛，遠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