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晴的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夜風從竹林那邊吹過來，帶著青草和露水的味道。遠處的狗不叫了，村子徹底安靜下來。。這雙手二十六歲，白皙光滑，指節(jié)分明，不是前世那雙枯槁如柴的老手?？蛇@雙手今天下午剛從河里把源源撈上來，那種冰涼刺骨的感覺，到現(xiàn)在還記得。——。，輕手輕腳走回屋里。兩個孩子睡得正沉，源源蜷成一小團，麗華平躺著，呼吸均勻。她在床邊站了一會兒，給源源掖了掖被角，轉(zhuǎn)身出去，輕輕帶上門。。，看著灶膛里還沒滅盡的火星，發(fā)愣。？后天怎么辦？顧建黨前世就是年底回來的，今生她有太多的懷疑和疑點要去證實，她應該怎么做？，大哥小弟小妹，她要如何去改變他們命運？，看向窗外的月亮。，她記得清清楚楚。那里面有疑惑，有擔憂，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——“有什么事，可以和爹說?！?。。。等她理清楚怎么說。等她找到合適的方式。
可她真的能說嗎？說我是從幾十年后回來的？說你們前世都死了？說顧建黨有可能是特務，年底他就會假死逃往對岸？
父親會信嗎？
朱玉晴坐了很久，直到灶膛里的火星徹底滅了，她才起身，回了屋。
躺在床上，看著黑漆漆的屋頂，她忽然想起重生前爺爺們說的話。
“只能送你到關鍵時候。后面的路，要靠你自己走?！?br>靠自己。
可她不是一個人了，她有父母親人。
她只需要，找到一個能讓他相信的方式。
第二天一早，朱玉晴是被源源搖醒的。
“娘，娘，我餓了！”
朱玉晴睜開眼，就看見兒子趴在床邊，小臉湊得近近的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。
她愣了一瞬，然后伸手摸摸他的頭：“知道啦，娘這就起來做飯?！?br>她來到東邊的房間看了看，麗華已經(jīng)不在床上了。她皺了皺眉，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灶房里，麗華正蹲在灶前燒火，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臉上。灶臺上放著半盆水，已經(jīng)燒熱了。
朱玉晴站在門口，愣了一下。
麗華聽見動靜，回過頭：“娘，水燒好了。”
朱玉晴看著她和顧建黨一樣的桃花眼，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，明明兩個人長得那么相似，前世她一開始為什么就沒發(fā)覺呢？
前世她對這個孩子掏心掏肺，什么都緊著她先，生怕她覺得委屈?？蛇@丫頭呢？考上大學后就極少回來，后來直接出了國，臨死也沒再見過一面。
可是現(xiàn)在，她才八歲，蹲在灶前燒水，回頭叫她“娘”，朱玉晴心里是五味雜陳的。
朱玉晴垂下眼睛，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，走過去做飯。
早飯很簡單，煮了一鍋紅薯稀飯，切了點咸菜。源源吃得歡實，麗華安安靜靜地喝著稀飯，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，又低下頭去。
吃完飯，朱玉晴收拾碗筷，讓兩個孩子自己玩。
今天是周六，不用去學校。她想了想，決定去父母那邊看看。
剛走到院門口，就看見朱父朝這邊走來。
“爹？”朱玉晴愣了一下，“你怎么來了？”
朱父背著手，走得穩(wěn)穩(wěn)的，到她跟前站定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：“昨晚沒睡好？”
朱玉晴摸了摸臉，沒說話。
朱父也沒追問，只說了句：“跟我走走?！?br>說完，轉(zhuǎn)身就往外走。
朱玉晴看著父親的背影，愣了一瞬，跟了上去。
兩人沿著田埂慢慢走。
早晨的太陽剛升起來，照得田里的稻秧綠油油的。露水還沒干，踩在草上，鞋面濕了一片。有上工的村民在田里忙活，遠遠看見他們，喊一聲“朱老師早”，朱父點點頭，算是應了。
走了一會兒，朱父在一棵黃桷樹下停下來。
這棵樹有些年頭了，樹干粗得要兩人合抱，樹冠遮出一**陰涼。樹下有幾塊大石頭，被人坐得光溜溜的。
朱父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，指了指旁邊：“坐?！?br>朱玉晴坐下來，等著父親開口。
朱父沒急著說話，他靜靜的看著自己這個二女兒，好一會兒才開口：“玉晴”
聲音不高不低的，“你是我閨女，我看著你長大的。你什么樣子是高興，什么樣子是發(fā)愁，什么樣子是藏著事，我都看得出來。”
朱玉晴低著頭，沒吭聲。
“昨天你源源出事，你怎么那么巧就剛好去了河邊？”朱父頓了頓，“是有人去通知你源源出事了嗎？?！?br>他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女兒：“玉晴，你跟爹說實話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？”
朱玉晴抬起頭，對上父親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老了，眼角有了皺紋，可眼神還是從前的樣子——沉穩(wěn)的，可靠的。
她張了張嘴，話在嘴邊轉(zhuǎn)了幾圈不知如何開口。
怎么說？從哪里說起？
朱父沒催她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，等著。
風吹過來，黃桷樹的葉子沙沙響。
朱玉晴忽然開口了，聲音有點澀：“爹，我跟你說個事，你可能不信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……我夢見爺爺了?！?br>朱玉晴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手：“就昨天，源源出事之前，我夢見爺爺了。他在夢里跟我說，源源掉河里了，讓我快去河邊救他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父親：“我一開始沒當回事，可那個夢太真了，爺爺?shù)哪?，爺爺?shù)穆曇簦几钪臅r候一樣。我心里不踏實，就跑出去了。結果……”
結果源源真的在河里。
朱父沒說話，靜靜的聽著。
朱玉晴繼續(xù)說：“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，可能就是湊巧。可那個夢……真的太真了。”
她沒敢多說，只能先說這么多?？纯锤赣H的反應。
朱父沉默了很久，半晌朱父開口了，聲音有點沉：
“你爺爺活著的時候就最疼你。你小時候發(fā)高燒，他抱著你坐了一夜，誰勸都不撒手?！?br>朱玉晴眼眶一熱。
“他要是在天有靈，庇護護著你，也是應該的?！敝旄割D了頓接著道，“不過這話，你自己知道就行，別往外說。”
朱玉晴點點頭。
“還有別的事嗎？”朱父問。
朱玉晴搖搖頭：“沒了。”
朱父看了她一會兒，站起身，拍拍褲子上的土：“走吧，回家去。**早上說要包餃子，讓我喊你過去吃?！?br>朱玉晴站起來，跟在父親后面往回走。
走到田埂中間，朱父忽然停下來，沒回頭，只說了一句：
“玉晴，不管有什么事，都有爹在。”
朱玉晴站在原地，看著父親的背影，眼眶又熱了。
她抬手擦了擦，快步跟上去。
中午在父母家吃的餃子。
韭菜雞蛋餡的，這個時節(jié)韭菜正嫩，雞蛋是自家雞下的，黃澄澄的。母親和弟妹在灶房里忙活，朱玉晴插不上手，就在堂屋里坐著，看源源和幾個孩子玩。
芷蘭帶著清芙，源源跟著硯舟在地上爬來爬去，晚菊被弟妹背在身上，咿咿呀呀地叫著。
朱父坐在八仙桌旁看報紙，偶爾抬頭看一眼孩子們，嘴角帶著點笑。
朱玉晴看著這一幕，心里又酸又軟。
餃子端上來的時候，滿滿兩大盤。母親招呼大家坐下，沈桂芳把晚菊放到旁邊的小竹椅上，給她夾了一個餃子，吹涼了，喂到她嘴邊。晚菊張嘴咬了一口，笑得眼睛瞇起來。
吃完飯，朱玉晴幫著收拾碗筷。母親這回沒攔她，只是說：“洗完了就回去歇著，下午還有事呢?！?br>朱玉晴點點頭。
洗碗的時候，沈桂芳湊過來，小聲問：“姐，你臉色還是不好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朱玉晴搖搖頭：“沒事，就是沒睡好?！?br>沈桂芳看了她一眼，沒再追問，只是說：“那你下午好好歇歇，別太累著?！?br>朱玉晴“嗯”了一聲。
吃完飯，朱玉晴帶著兩個孩子回了家，讓他們睡午覺。
源源很快就睡著了，麗華也閉上了眼睛。朱玉晴坐在床邊，看著他們，腦子里亂糟糟的。
父親今天說的話，她一句一句在心里過。
“你爺爺要是真的在天有靈……”
她不知道爺爺是不是真的在天有靈?？伤?，她確確實實是從幾十年后回來的。她確確實實知道顧建黨是什么人，知道父母會怎么死，知道大哥小弟小妹會遭遇什么。
她不能告訴父親全部真相，但她可以一點一點地說。
用爺爺托夢的方式。
這樣，父親會信，也不會太受刺激。
朱玉晴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明晃晃的太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