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偷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在城東那片高檔小區(qū)里。，極簡的灰白黑裝修，冷清清的，半點煙火氣都沒有。，門沒關(guān)，虛掩著一條縫。，抱著膝蓋縮成一團，眼睛腫得像核桃。看見我的瞬間，她慌忙想站起來，可目光掃到我身后的陸承宇，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，嘴唇動了動，半天沒說出一個字?！瓣愋蚰?？”我問?！皶俊彼镏噶酥?，聲音抖得厲害，“他一直待在里面，不敢出來?！?，掌心溫熱透過衣料傳過來：“我陪你進去。不用。”，徑直往書房走。，透出一線幽藍的光，壓抑得讓人心慌。。，坐在電腦前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，藍瑩瑩的，襯得他那副金絲眼鏡都有些鬼氣森森?！瓣愋??！蔽医辛怂宦暋?，連肩膀都沒顫一下?！瓣愋?！”我拔高音量，帶著壓抑的怒意。
他這才慢慢地，極其緩慢地轉(zhuǎn)過身。眼鏡片后面的眼睛布滿血絲，紅得像要滴出血來。他盯著我，看了好半天，忽然扯出一個笑。
那笑，僵硬又扭曲，看得人后背莫名發(fā)涼。
“你終于醒了?！?br>我沒接他的話，只是指了指電腦屏幕，語氣冷硬：“給我看?！?br>我走過去。
屏幕上，是夏冉的病歷掃描件。一頁一頁，密密麻麻的黑字，像某種審判。
陳序移動鼠標，點開其中一頁，手指在觸摸板上放縮。
患者：夏冉
下面，是另一張單據(jù)。
術(shù)后記錄：
患者于**后15分鐘出現(xiàn)呼吸急促、血壓下降。
考慮突發(fā)急癥，緊急剖宮產(chǎn)。
搶救無效。
我想起來了。
那些被藥物壓制的畫面，那些破碎的、染血的片段，猛地沖撞上來。
我猛地轉(zhuǎn)頭，看向他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而你的失憶——”
陳序頓了頓，鏡片后的目光死死鎖住我，一字一句：
“可能是太愛陸承宇了。”
書房里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窗外的天陰沉下來，烏云壓境，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要下雨了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動。
我摸出來，屏幕上是“程屹強”三個字。它在震，一下，一下，震得我掌心發(fā)麻，像某種求救的信號。
“林芒……”程屹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，疲憊，沙啞，帶著小心翼翼到極點的試探，“我們談?wù)?，好不好？就我們兩個?！?br>我看向陸承宇。
他靠在門框上，身影被走廊的光拉得很長，他對我點了點頭。
“我在陳序家?！蔽艺f。
“地址發(fā)我，我馬上來?！?br>掛了電話，書房里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。窗外的雨已經(jīng)停了，傍晚的風吹開窗縫，帶著雨后青草特有的**味道。
鄭予安端了茶進來，眼眶還紅著，但情緒似乎平復(fù)了許多。
“芒芒，”她把溫熱的茶杯遞到我手里，聲音很輕，“不管怎么樣，我都在你這邊。”
我看著杯子里浮沉的茶葉，沒說話。指尖觸碰杯壁的溫度，是唯一真實的感覺。
十五分鐘后，程屹強來了。
他沒打傘，頭發(fā)被風吹得微亂，額前幾縷發(fā)絲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。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袋，邊緣已經(jīng)被捏得發(fā)皺，幾乎要破。
看見陸承宇，他腳步頓了頓，喉結(jié)滾動了一下，但還是走進來，在我對面的沙發(fā)上坐下。
“芒芒，”他看著我，眼睛里有血絲，卻異常清澈，沒有躲閃，“對不起?！?br>三個字。
他說得很輕，卻重得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。
“這三年，我騙了你?！彼拖骂^，視線落在那個皺巴巴的紙袋上，“我說我是你男朋友，說我們很相愛，說陸承宇拋棄了你……都是假的。”
“但我愛你，是真的?！?br>他抬起頭，看著我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卻硬生生憋著沒掉下來。
“從剛見到你開始，從你還在追著陸承宇跑的時候，我就愛你。可你眼里只有他。你為他學釀酒，為他種葡萄，為他笑，為他哭……我像個傻子一樣，跟在你后面，看了幾年?！?br>“后來你們結(jié)婚了，我對自己說，程屹強，算了吧，她幸福就好。”
“可夏冉出事了，你崩潰了，你把他忘了?！彼曇糸_始發(fā)抖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，“醫(yī)生說，這是選擇性失憶，不能受刺激，要慢慢引導(dǎo)。鄭予安和陳序說，不如就讓你以為我是你男朋友，至少這樣，你能有個支撐，能好好活下去?！?br>“我答應(yīng)了，我卑劣地答應(yīng)了?！彼猿暗匦α诵?，“因為我想，這是上天給我的機會，最后的機會。”
他把那個紙袋緩緩?fù)频轿颐媲啊?br>“這里面，是這三年來，我為你做的所有事的記錄。你每次頭痛吃的藥，你看心理醫(yī)生的時間，你半夜做噩夢我陪你的夜晚……還有，我……我去見陸承宇時，留下的照片?！?br>我伸手，打開了那個紙袋。
里面是厚厚的幾本筆記本，裝訂得有些粗糙，還有一沓用回形針夾著的照片。
翻開筆記本，密密麻麻的字跡，日期清晰：
3月12日，芒芒頭痛欲裂，吃了藥，縮在我懷里睡著。睡著時眉頭緊皺，喊了“承宇”，我沒敢應(yīng)。
5月20日，她對著桌上的葡萄發(fā)呆。我說帶她去意大利看酒莊散心，她終于笑了?？晌抑?，她想去的是陸承宇曾經(jīng)提過的那個陽臺。
11月16日，她生日。我買了她最愛的葡萄蛋糕，她吹蠟燭時閉著眼許愿，說“希望他幸?！?。我問“他是誰”，她說“不知道，但希望他幸?！?。那晚我喝醉了，吐了一地。
照片上，是陸承宇。
在**的街頭，在公司的樓下，在咖啡館的窗邊。有時是一個人，有時是在和人談事情。角度都很隨意，像是偶然抓拍，有些模糊，但那張臉，錯不了。
最后一張，是陸承宇站在一架葡萄藤架下，仰頭看著頭頂?shù)木G意，側(cè)臉在夕陽下，溫柔得讓人心碎。
“我每兩個月都去**看他一次?！背桃購娬f，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，“我怕他過不好，怕他頹廢，怕他……忘了你?？伤麤]有。他每次回來都在你看不見的地方，看你樓上的燈，看你在陽臺上發(fā)呆，看你和我說笑?！?br>“我是不是很可笑？”他笑了，眼淚終于掉下來，砸在手背上，“可我就是控制不住。我想，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來了，如果有一天你要回到他身邊，至少……至少我知道他過得好不好，至少我能放心把你交還給他?！?br>我翻著那些筆記本，看著那些照片。
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“這三年，”我抬起頭，看著他，問出了最關(guān)鍵的問題，“你快樂嗎？”
程屹強愣住了。
然后他笑了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，扭曲得不成樣子。
“快樂。”他說，“也痛苦。快樂是因為你在我身邊，痛苦是因為我知道，這一切都是偷來的。每一次你對我笑，每一次你牽我的手，每一次你說‘屹強，有你真好’……我都快樂得像要飛起來，也痛苦得像要死掉。”
“因為我知道，你在透過我，看另一個人?！?br>窗外，天徹底暗了下去。
路燈一盞盞亮起來，暖**的光暈，像星星掉在了地上，驅(qū)散了些許寒意。
“陸承宇?！背桃購娹D(zhuǎn)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男人，聲音嘶啞。
陸承宇看著他，依舊沒說話，只是眼神深不見底。
“我偷了你三年?！背桃購娬酒饋恚瑢χ懗杏?，深深地鞠了一躬，“我是個小人，是個騙子，是個徹頭徹尾的**。你要打我，要罵我，要告我，我都認?！?br>陸承宇還是沒說話。
他只是看著我。
目光沉沉，藏著三年未說出口的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