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芹來找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你啥意思？”韓振峰開門見山，“真不回家了？我信里說清楚了。陳雪芬，你別給臉不要臉?！表n振峰往前一步，陳雪芬聞到一股機(jī)油味，“我韓振峰在廠里也算個人物，你讓我面子往哪兒擱？你要面子，我要活路?！标愌┓也煌耍霸蹅z這日子過得有啥意思？你一個月回家吃頓飯都算多的，我在你家伺候你爹媽，還得聽閑話。我欠你的？啥閑話？??？又是王秀芹那事？”韓振峰臉漲紅了，“我再說一遍，那是我大嫂！我哥工傷沒了，廠里就給那點撫恤金，我能看著不管？你管，我沒說不讓管?！标愌┓叶⒅?，“可你是怎么管的？她家燈泡壞了你去修，水管漏了你去通，孩子病了半夜送醫(yī)院。行，這些我都理解?？伤路圩拥袅四阋步o縫？她半夜頭疼你也去送藥？韓振峰，你倆就差睡一個被窩了！你！”韓振峰揚起手。，直直看著他。，最后還是放下了。韓振峰喘著粗氣，眼睛瞪得通紅。。王桂芝咳嗽了一聲?！靶校愌┓?，你行?！表n振峰咬著牙說，“離婚是吧？我告訴你，沒門！你想讓我在廠里抬不起頭，我也不會讓你好過！那你就拖著?！标愌┓艺f，“我明天就去**交材料。分居兩年，**也能判離。你敢！你看我敢不敢?！?，像兩頭斗牛。過了好一會兒，韓振峰突然笑了，笑得挺難看。
“我明白了，你是不是找好下家了？那個趙衛(wèi)東？文化宮那小子？”
陳雪芬心里一緊，但臉上沒露：“跟他沒關(guān)系。”
“放屁！”韓振峰說，“廠里有人看見，你跟他一塊兒坐火車走的！你倆是不是早勾搭上了？”
“我沒坐火車去哪兒?！标愌┓艺f，“我在圖書館上班，王姐能作證?！?br>“上班？誰知道你下班干啥去？”韓振峰湊近，壓低聲音，“陳雪芬，我告訴你，你要是真跟趙衛(wèi)東有一腿，我饒不了你倆！”
“你愛信不信?！标愌┓肄D(zhuǎn)身要走。
韓振峰一把拉住她胳膊：“我話還沒說完！”
“松手?！?br>“不松咋的？”
“我叫人了?！?br>“你叫！讓大家都聽聽，你陳雪芬是個啥貨色！”
陳雪芬猛地甩開他，力氣大得自己都趔趄了一下。韓振峰也沒想到她這么大勁兒，后退兩步撞在書架上，幾本書嘩啦掉下來。
動靜大了，借閱室里所有人都看過來。
王桂芝走過來：“同志，這兒是圖書館，要吵架外邊吵去?！?br>韓振峰看看王桂芝，又看看陳雪芬，最后狠狠瞪了她一眼：“行，你等著?！?br>說完轉(zhuǎn)身走了，摔門摔得震天響。
陳雪芬站在那兒，手有點抖。她彎腰撿地上的書，是兩本《機(jī)械原理》，一本《電工手冊》。書皮摔破了。
“書壞了得賠?！蓖豕鹬フf。
“哎，我知道。”陳雪芬把書撿起來，用袖子擦了擦灰。
“那是你男人？”王桂芝問。
“嗯?！?br>“看著脾氣不小。”
陳雪芬沒說話，把書放回書架。手心里全是汗。
下午剩下的時間，她一直心神不寧。登記借書時寫錯了好幾次，被王桂芝說了兩句。
“專心點，書號都能寫錯?！?br>“對不起王姐?！?br>五點下班，陳雪芬從圖書館出來，天已經(jīng)擦黑了。秋風(fēng)吹得樹葉嘩嘩響，她裹緊那件舊毛衣，往柳樹胡同走。
走到胡同口，她停下了。
路燈底下站著個人，是王秀芹。
韓振峰的大嫂，三十出頭，瘦高個，齊耳短發(fā)，穿著件藏藍(lán)色呢子外套——這是韓振峰去年去上海出差時買的，說是給陳雪芬，最后穿在了王秀芹身上。
“雪芬回來了。”王秀芹笑著打招呼，好像倆人關(guān)系多好似的。
“有事？”陳雪芬沒笑。
“振峰去找你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這孩子，脾氣急?！蓖跣闱蹏@口氣，“雪芬啊，嫂子得說你兩句。夫妻吵架，床頭吵床尾和，咋能動不動就說離婚呢？多傷感情。”
陳雪芬看著她：“嫂子，這是我跟振峰的事?！?br>“我知道我知道?！蓖跣闱弁白吡藘刹剑翱赡氵@一鬧，廠里傳得可難聽了。說振峰有外心，說我不檢點。我這寡婦失業(yè)的，帶著個孩子，名聲壞了可咋活？”
“那你就做事有分寸些?！标愌┓艺f。
王秀芹臉色變了變，但很快又堆起笑：“雪芬，你這話說的。嫂子這些年不容易，振峰是看他哥的面子才多照顧些。你要是不樂意，以后我少找他就是了?！?br>“你不用跟我說這些?！标愌┓依@過她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王秀芹攔住她，“雪芬，你真要離婚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……財產(chǎn)咋分？房子是振峰的，家里存款也不多。你這一走，可就啥都沒了?！?br>陳雪芬聽明白了。這是怕她分家產(chǎn)。
“我不要房子，也不要錢?！彼f，“我就要離婚?！?br>王秀芹愣了愣，好像沒想到她會這么說。“那你圖啥？”
“圖個清凈?！?br>說完陳雪芬進(jìn)了胡同，留下王秀芹一個人在路燈底下站著。
回到小屋，插上門，她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。屋里黑漆漆的，沒點燈。窗戶透進(jìn)來一點路燈的光，能看見桌上那個裂了縫的鏡子。
她走過去，對著鏡子看了看。鏡子里的人臉模糊不清，就一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生爐子做飯。白菜還剩半棵，切了炒炒，就著饅頭吃了。饅頭是中午從食堂買的，兩分錢一個，她買了五個，能吃兩天。
吃完飯收拾了，打水洗腳。熱水瓶里水不多了，兌了點涼水，水溫溫的。
洗腳時她想起王秀芹那件呢子外套。去年韓振峰從上?；貋?，拎著個袋子，說是給她買的。她打開一看，是件女式外套，藏藍(lán)色的，料子挺好。她正要試，韓振峰又說：“哎呀，你拿錯了，這是給我嫂子買的。你的在另一個袋子里?！?br>另一個袋子里是件紅毛衣，腈綸的，起靜電，穿身上噼里啪啦響。
她當(dāng)時沒說啥，把毛衣收起來了?，F(xiàn)在想想，自己真夠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