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(fēng)箏線**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三天前，我在后院打掃，撞見了你們在廚房后巷交易。劉大怕我告發(fā)，就在你送來的水里下了毒，把我毒死了。對不對？”，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?！安弧⒉皇俏摇臼莿⒋笙碌?，跟我沒關(guān)系……我只是幫他賣點菜……不對，不是菜，是糧食……他從廚房偷出來的糧食，讓我拿到市場上去賣……錢我們?nèi)叻帧菊娴牟皇俏蚁碌?！是劉大！他怕那人告發(fā)，就下了毒……那人是誰？就、就是你啊……我說的不是這個。我問你，劉大背后還有人嗎？”，又閉上了。?！皠⒋笠粋€廚房管事，偷運點糧食出去賣，能賺幾個錢？值得他**滅口？他背后一定有人。是誰？”?！拔也恢馈娴牟恢馈抑回?fù)責(zé)賣東西，別的事一概不知……那你知不知道，劉大要殺我的那天，有人給你遞了話，讓你那天不要來府里送菜？”?！澳?、你怎么知道……因為你說你三天前來送過菜，但你那天根本沒出攤。有人提前通知了你，讓你那天別來，免得被牽連。對不對？”
趙七癱在地上，不說話了。
“是誰？”
趙七閉上眼睛。
“是周先生……賬房的周先生……”
林柯南站起來。
他看著癱在地上的趙七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后他轉(zhuǎn)身，走出了土地廟。
開封府后堂。
包公坐在公案后面，面前擺著那個小瓷瓶、那張紙條，還有趙七的供詞。
林柯南站在堂下，把三天的調(diào)查經(jīng)過說了一遍。
他說得很簡潔，沒有多余的廢話。
什么時候去了哪里，見了誰，問了什么，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，一條一條，清清楚楚。
包公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那張紙條，看了看上面的字。
“字寫得很差?！彼f。
“是。劉大不會寫字，這張紙條不是他寫的?！绷挚履险f。
“那是誰寫的？”
“周庸?！?br>包公看了他一眼。
“趙七說，是周庸提前通知他那天不要去府里送菜。劉大和周庸之間，一定有關(guān)系。”
“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“我查過廚房的賬。這個月的采購賬目，劉大報的數(shù)，周庸記的賬。兩個人合伙做假賬，把廚房的糧食偷運出去賣。周庸是賬房，他在賬目上做手腳，誰都查不出來?！?br>包公放下紙條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周庸才是主謀？”
“是。劉大只是一個執(zhí)行者。周庸負(fù)責(zé)做假賬、銷贓、打點關(guān)系。劉大負(fù)責(zé)偷東西、運東西、處理那些撞見的人。”
“比如你。”
“比如我?！?br>包公站起身來。
他走到林柯南面前，看了他很久。
“三天。”包公說，“你用了三天，破了一個投毒案。還牽出了府里的一樁**案?！?br>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你以前是做什么的？”
這個問題，他問過兩次了。
每次都是同樣的語氣，同樣的表情。
但林柯南知道，這次不一樣了。
前兩次是試探。
這次是確認(rèn)。
“做過些跟案子打交道的事?！彼f的還是同樣的回答。
包公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那個笑容比上次大一些，但還是很淡。
像是一個人看到了他想看到的東西，心里踏實了。
“你現(xiàn)下無依無靠，”包公說，“府中缺個捕快，你可愿意留下？”
林柯南怔了一下。
捕快。
在宋代，這是胥吏，地位不高。
但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宋代，他一個**， 還能干什么？
況且，是給包青天干活！
留下來！
想都不想，林柯南單膝跪地。
“屬下愿意。”
展昭站在一旁，微微點了點頭。
他沒有說話，但那表情林柯南看懂了——你通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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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明池的水映著天光。
池面開闊，風(fēng)從水上來，帶著潮濕的腥氣。
今天是三月三，上巳節(jié)。
汴京城的閑人都往這邊涌。
岸上柳樹才抽新芽，嫩黃的一層，人擠過去，枝條亂顫。
池面上有彩船。
更多的是風(fēng)箏。
天上飄著幾十只，大的小的，紅的綠的，蜈蚣的，燕子的，八角形的。
線從人手里扯出去，細(xì)的看不見，只聽見嗚嗚的風(fēng)響。
放風(fēng)箏的人站在岸邊，仰著頭，脖子抻得老長。
人群最密處圍著兩個人。
左邊那個穿錦袍，緞面在太陽底下反光，晃眼。
二十出頭，臉白，下巴抬著。
他手里攥著一個大線軸，胳膊粗的竹筒上纏滿了線。
線往天上走，盡頭是一只龍形風(fēng)箏，五丈長，金鱗紅須，在天上扭動。
右邊那個穿紫緞，年紀(jì)相仿，眉眼細(xì)些。
他手里的線軸小一號，風(fēng)箏是只大鵬鳥，青紫色，翅膀展開也有三四丈。
兩人隔了十來步，誰也不看誰，只看天。
錦袍的是崔明。
他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周圍安靜，都聽得見。
“鄭峰，你那破鳥，趁早收了。別待會兒斷了線，砸著人?！?br>紫衣的鄭峰哼了一聲。
“崔大少，風(fēng)大，當(dāng)心閃了舌頭。你那龍看著威風(fēng)，竹子骨架太沉，飛不高?！?br>“飛不高？”崔明手腕一抖，線軸吱呀轉(zhuǎn)了兩圈。
天上的龍猛地往上躥了一截，龍尾擺動，帶出風(fēng)聲。
“瞧見了？這才叫九天游龍?！?br>鄭峰不吭聲，也抖線。
大鵬鳥側(cè)身滑翔，逼近金龍。
人群嗡嗡議論。
“要撞上了！”
“不能吧，線控著呢?！?br>“去年這兩人的風(fēng)箏就纏一起了，全毀了?！?br>“今年賭得更大，聽說押了五百兩?！?br>“何止，贏了的人，還得‘風(fēng)箏王’的名號。”
林柯南站在人群外圍。
他穿皂色公服，腰里掛鐵尺，沒佩刀。
這身打扮在汴京常見，開封府的捕快。
他個頭中等，肩膀?qū)挘镜弥?，眼睛看著天，也看著人?br>以前他看的是監(jiān)控屏幕，是現(xiàn)場照片，是證據(jù)鏈。
現(xiàn)在看天，看線，看一群穿古裝的人為了個紙糊的玩意兒較勁。
包公讓他來看看。
上巳節(jié)，金明池人多，容易出事。
開封府派了人維持秩序。
原本是張龍趙虎來的，包公臨出門前改了主意，讓林柯南也跟著。
“你去瞧瞧。”包公說，黑臉上沒什么表情，“聽說今年風(fēng)箏賽熱鬧，崔家和鄭家的小子又斗上了。別鬧出亂子?！?br>林柯南應(yīng)了聲是。
他明白包公的意思。
崔明是崔百萬的兒子，鄭峰是鄭侍郎的兒子。
兩個都是紈绔，但家里都有勢力。
真鬧起來，不好收拾。
此刻，天上一龍一鵬越靠越近。
崔明和鄭峰手里的線軸都繃緊了。
線是特制的，在太陽底下泛著淡淡的銀光，細(xì)，但結(jié)實。
兩只大風(fēng)箏在天上兜圈子，龍追著鵬，鵬繞著龍。
“鄭峰！”崔明喊了一聲，“讓你的鳥滾開！”
“你才滾開！”鄭峰臉漲紅了。
兩人幾乎同時用力拽線。
風(fēng)箏線在空中交叉，摩擦，發(fā)出極細(xì)微的嘶嘶聲。
金龍突然一顫。
龍頭往下栽。
人群嘩然。
崔明急轉(zhuǎn)線軸，想穩(wěn)住。
線軸轉(zhuǎn)得太急，竹筒邊緣的線崩開幾圈。
天上的龍又往下沉了一截，尾巴掃過池邊柳樹的梢頭，樹葉簌簌落下。
鄭峰的大鵬鳥趁機(jī)升高，占據(jù)了上風(fēng)。
“哈哈！”鄭峰笑出聲，“崔明，你的龍不行了！”
崔明沒理他，全神貫注收線。
額頭冒汗，錦袍后背濕了一塊。
龍形風(fēng)箏勉強(qiáng)穩(wěn)住，但飛得低，離池面也就十幾丈。
它在池水上空搖晃，金鱗映著水光，晃晃蕩蕩。
林柯南瞇起眼。
他看見那只龍風(fēng)箏的線，從線軸出來，往上十幾丈后，有一段顏色不太對。
原本銀白的線，中間有一小截顏色更深，近乎透明，不仔細(xì)看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。
而且那截線繃得特別直。
崔明繼續(xù)收線。
他想把風(fēng)箏拉高，離開水面。
線軸吱呀呀響。
突然。
啪。
一聲脆響。
不是線斷的聲音。
線斷是悶的。
這聲音很亮，像琴弦崩斷。
天上那條金龍猛地一歪，龍頭朝下，直直往池面栽去。
幾乎同時。
岸邊的崔明“啊”地一聲慘叫。
他捂著脖子，往后踉蹌兩步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手從脖子上拿開時，掌心全是血。
周圍的人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
崔明又往前撲了一步，喉嚨里發(fā)出咯咯的聲音。
血從指縫里涌出來，順著錦袍前襟往下淌。
他仰面倒下，砸在泥地上。
靜了一瞬。
然后炸開。
“死人了！”
“崔公子！”
“快報官！”
人群往后涌，往前擠，亂成一團(tuán)。
有人摔倒，被踩了手，嗷嗷叫。
小孩哭。
風(fēng)箏線斷了，紙鳶胡亂飄落，有的掉進(jìn)池子，有的掛在樹上。
鄭峰還攥著線軸，呆在原地。
他的大鵬鳥沒了對手，在天上孤零零飄著。
他看看地上的崔明，又看看天，張著嘴，說不出話。
林柯南已經(jīng)往前沖。
他撥開人群，速度不快，但穩(wěn)。
肘尖頂開擋路的人，腳踩實地，沒跑，是快步走。
眼睛盯著崔明，也掃視周圍。
到跟前時，崔明已經(jīng)不動了。
脖子上一道細(xì)痕，從左耳下到右耳下，斜著。
傷口極深，幾乎割斷氣管。
血還在往外滲，但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