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
她一個人站在后院的回廊下,聽著古琴聲從不知哪個角落傳來,錚錚淙淙,更顯得她格格不入。
孟茵憐走進來,她穿著一襲極簡的黑色新中式長裙,剪裁考究地襯出她如垂柳般的身段。頭發(fā)用一根溫潤的碧玉簪隨意挽起,耳垂上那對滿綠的老坑翡翠綠得攝人心魄,
程既白看見她,主動迎了兩步,語氣熟稔,“怎么才來?茶都換過三盞了?!?br>“路上堵了一會兒?!泵弦饝z笑著解下披肩遞給一旁的侍者。
隨即她又從手包里取出一個極小的紫檀木盒,遞給程既白,“不過也沒白讓你等,喏,上次你念叨的那方老印泥,我給你尋來了。”
程既白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,眉梢微挑,“藕絲印泥?還是八寶的。這要怎么謝你?”
“和我還客氣呢?!泵弦饝z輕拍了下他的手臂,
兩人并肩而立,低聲交談了幾句,有種旁若無人的默契。
孟茵憐的目光掃過廊下掛著的一幅畫,那是一幅《仿米家山水圖》,“這幅畫……”
“乍看筆意像是清早期,但看這就**的*法,倒更像是晚明董其昌那一派的路數(shù)?!?br>“你這是撿漏了,還是打眼了?
周圍一個老者也笑著湊趣:“孟策展人好眼力?!?br>程既白笑道,“就知道瞞不過你的眼睛。那是明末的一幅佚名,我看那筆墨有點意思,就收著玩玩。”
周圍的人都跟著笑起來,氣氛十分融洽。
紀柔站在角落,看著孟茵憐,看著她在男人堆里談笑風生,看著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佬都愿意聽她說話。
她想,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樣子?
但好像,又不完全是。
如果要走到這一步,應該直接以策展人為職業(yè)目標。
或許,這只是她想要的一小部分。
但連這一小部分,也是她現(xiàn)在望塵莫及的。
茶歇時間,程既白和孟茵憐身邊圍滿了人。
紀柔站在人群的最外圍,正準備找個角落躲一躲,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清美的教授嚴松,正一個人坐在角落的太師椅上喝茶,偶爾伴著兩聲咳嗽。
紀柔的心跳快了兩拍。
她在學校上過他的選修課還拿了A。
她走到茶臺邊拿了一杯溫水走到嚴松面前,“嚴教授,**?!奔o柔走到嚴松面前,聲音恭敬而略帶緊張,“我是清美剛畢業(yè)的學生紀柔,之前修過您的《中國畫論》。”
嚴松放下茶杯,抬起頭,透過厚厚的鏡片打量了她一眼。眼神有些茫然,顯然對這個普通學生毫無印象。
“哦,清美的啊?!彼c了點頭,語氣疏離,“剛畢業(yè)能混進這種場合,挺有本事的?!?br>這句明褒實貶擺明了他認為紀柔不是因為能力進來的。
但。確實不是。
紀柔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。
就在這時,孟茵憐走過來對嚴松說道:“嚴老,借一步說話?下個月保利秋拍有一方乾隆御筆的田黃印章,想請您掌掌眼,那邊的人正等著呢?!?br>嚴松立刻熱情地站起來:“好好!“
“孟小姐,我也正想跟您請教呢,聽說您手里那個關于明四家的展要啟動了?”
“是啊,正缺嚴老您這樣的專家把關呢?!泵弦饝z笑著說,“一會我們詳聊?”
嚴松連連點頭,跟著孟茵憐走了。
紀柔站在原地,看著兩人離開,手里還拿著那杯沒送出去的水。
遠處,程既白隔著人群掃過這邊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