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“還在后面找呢?!蓖跏想S意的說道,“勸不動,隨她去吧?!?br>李金山點(diǎn)點(diǎn)頭,對村民們說:“大家先回吧,該干活的干活。賊的事,張隊(duì)長會安排人繼續(xù)查?!?br>看著陸陸續(xù)續(xù)離開的村民,李金山朝村子外走去。
走了幾步,李金山又想起了什么,轉(zhuǎn)過身來。
他又轉(zhuǎn)向王氏,“你們趕緊回家看看吧,早**們家里遭了賊,還起了火。”
“什么?”
王氏失聲驚叫,臉?biāo)查g白了。
秦飛燕也急了:“著火?我屋呢?我屋沒事吧?”
她最惦記的是自己枕頭底下那張去部隊(duì)的車票和介紹信。
王氏已經(jīng)顧不上回答,拔腿就往家跑。
秦飛燕緊跟其后,跑得比王氏還快。
李金山看著她們倉皇的背影,搖了搖頭。
他正要接著往村外走,卻發(fā)現(xiàn)五嬸還站在原地。
“五嬸,您不回去?”
五嬸搖搖頭,目光望向村外山路的方向:“我…我去看看夢荷那孩子。怕她想不開?!?br>李金山深深看了她一眼,沒說什么,只道:“那一起吧?!?br>兩人并肩,朝著秦夢荷所在的方向走去。
而在另一邊……
秦夢荷看著王氏一群人走遠(yuǎn),又在原地等了一會。
天已經(jīng)大亮了,林間的霧氣消散了些許,能看見遠(yuǎn)處一些房屋的輪廓。
秦夢荷這才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。
她早上帶著的包裹,還在村外一個竹林里的窖坑里。
那片竹林偏僻,里面有個以前存紅薯種的廢棄窖坑。
她和秋秋約好了,到時候在那里集合。
從早上出門一直到現(xiàn)在,她的心都一直提著。
“秋秋,你一定要好好的啊!”秦夢秋內(nèi)心祈禱。
秋秋還小,讓這么一個九歲的孩子去做那樣的事,秦夢荷每想一次,心就揪緊一次。
可她們沒有別的辦法。
父親的撫恤金,是她們路上唯一的倚仗。
她們太缺錢了,不得不拿回父親的撫恤金。
為了逃出這個家,為了逃出這個村子,不得不冒著個險。
快了,就快到了。
轉(zhuǎn)過熟悉的桑樹林,竹林就在眼前。
只是,只是,當(dāng)秦夢荷快到竹林附近時,頓時僵住了。
前方小路的岔口,站著兩個人。
他們看到了秦夢荷,頓時也停下了腳步。
李金山背著手,眉頭微蹙,正盯著秦夢荷。
五嬸眼神余光看了李金山一眼,兩只手頓時捏緊了。
“夢荷,找到秋秋了嗎?”李金山問道。
他看著秦夢荷只有一個人回來,身后空蕩蕩的,已經(jīng)意識到了什么。
秦夢荷張了張嘴,沒說話。
她該怎么回答?說沒找到?說妹妹可能被狼叼走了?
那些編好的說辭,突然有些卡殼了。
五嬸見狀,快步上前,一把拉住秦夢荷冰涼的手。
她先是用力捏了捏秦夢荷的手指,眼神示意她鎮(zhèn)定。
她又朝秦夢荷偷偷眨了眨眼,輕輕的搖了搖頭,讓秦夢荷別慌。
秦夢荷看到五嬸又是捏,又是眨眼,頓時有點(diǎn)懵逼。
李金山看到秦夢荷不說話,嘆了口氣。
“李**,夢荷這孩子,怕是嚇壞了……”五嬸開口打圓場。
正當(dāng)氣氛陷入了沉悶和尷尬的時候,不遠(yuǎn)處的竹林突然傳來了一陣聲響。
秦夢荷渾身一僵,下意識的看向竹林,頓時心里一驚。
李金山和五嬸也看向了竹林。
只見竹林邊緣,一個瘦小的身影從縫隙里鉆了出來。
淺藍(lán)色的舊褂子上沾著草屑,小臉有些蒼白,懷里緊緊抱著個不大的包袱。
不是秦夢秋是誰?
她大概是等得太久,心慌出來張望,沒想到外面有人。
此刻乍然對上三雙眼睛,整個人也愣住了,呆呆地站在原地,像只受驚的小鹿。
“秋秋原來在這里?”李金山面露驚喜,語氣里帶著明顯的驚訝。
他看看竹林邊不知所措的小女孩,又看看面前臉色發(fā)白、手指微微顫抖的秦夢荷。
頓時,李金山猛然意識到了什么。
短短幾秒鐘,他臉上的表情從意外,到思索,再到徹底明悟。
李金山忽然搖了搖頭,表情有些無奈。
他看向秦夢荷愣了幾秒,失笑著搖了搖頭,“你們呀!”
李金山語氣里沒有預(yù)想中的責(zé)備,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釋然,以及一絲欣慰。
現(xiàn)在這場面,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昨天秦夢荷瞞著王氏來找他開介紹信,當(dāng)時秦夢荷信誓旦旦的說只要李金山不說,王氏就不知道。
今天這一出戲,分明就是秦夢荷主導(dǎo)的。
秦夢荷愣住了,抬眼看他。
“沒有丟**的臉!”李金山在秦夢荷詫異的眼神中,說出了這句話。
“李叔,您不怪我?”
“我怪你什么?這是你們的家事?!崩罱鹕筋D了頓,看向已經(jīng)躲進(jìn)了竹林里的秦夢秋,“今天這一出,是你想的法子吧?做的還算不錯。以后的路,得靠你們自己走了。長著呢,也難著呢。”
秦夢荷眼眶驟然一熱,鼻尖涌上酸楚。
不是害怕,不是委屈,是一種被理解、被認(rèn)可的感覺。
她以為要費(fèi)盡口舌解釋,甚至準(zhǔn)備承受責(zé)難,卻沒想到……
秦夢荷認(rèn)真的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,“我知道,謝謝李叔!”
“什么謝不謝的!以后照顧好妹妹,也照顧好家里。以后要是遷戶口,我會幫你們處理。”
李金山說完,伸手探進(jìn)中山裝的上衣口袋,摸索片刻,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。
“拿著!”他遞過來。
秦夢荷接過來,小心展開。
是一張空白的介紹信,下方公社的紅章和負(fù)責(zé)人簽章赫然在目,墨跡已干。
“這?”秦夢荷愕然抬頭。
“本來今天要給人開的,章昨天就蓋好了?!崩罱鹕秸Z氣平淡,仿佛在說一件無關(guān)緊要的事,“想著你們路上,或許用得上。收好,別讓人看見?!?br>秦夢荷的手有點(diǎn)顫抖。
這張薄薄的紙,比任何錢財(cái)都重。
它不止是一張通行證,更是一份毫無保留的信任,一份雪中送炭的庇護(hù)。
以后說不定,能派上大用場!
秦夢荷感覺喉嚨堵得厲害,一個字也說不出,只是深深的彎下腰,默默的鞠了一躬。
李金山連忙托住秦夢荷的胳膊,沒讓她躬下去。
他拍了拍她單薄的肩膀:“放心出去吧。既然叫了我一聲叔,剩下的事,我心里有數(shù)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