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再次有意識時,蘇晚只覺得腦海一片混濁。
身體像沉進水里,四肢沒有半點知覺,鼻腔里,彌漫著熟悉的消毒水味。
她想睜眼,眼皮卻沉得像壓了千斤。
意識模糊間,只能聽見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說話聲。
像是隔著一層水,模糊,又遙遠。
“醫(yī)生,她……怎么樣了?”
是王伯的聲音。
“王伯,這姑娘是白血病晚期。”
“現(xiàn)在……已經(jīng)開始出現(xiàn)臟器衰竭了,身體虧損的嚴重?!?br>
“說實話,情況非常不樂觀?!?br>
“我們這邊條件有限,只能暫時維持她的生命體征?!?br>
“后續(xù)治療……做不了?!?br>
“根據(jù)你提供的藥方,我們查到她之前在北京有主治醫(yī)生,已經(jīng)聯(lián)系上了。”
“等人過來,再看還能不能想辦法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如果再耽誤……怕是回天乏力”
王伯沒有再問,只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蘇晚想開口,想告訴王伯,她沒事,可她連動一動指尖的力氣都沒有。
意識再次往下墜,沉進了更深的黑暗。
與此同時,遠在挪威。
顧言澤正陪著夏禾,在商店里挑紀念品。
他的手機忽然響了,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。
“陳醫(yī)生”。
顧言澤心里一緊。
這三年里,陳醫(yī)生幾乎不會主動聯(lián)系他,除非蘇晚的情況惡化嚴重。
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夏禾,隨后轉(zhuǎn)身,走到一旁僻靜的角落。
“陳醫(yī)生,怎么了?”
電話那頭,是壓抑不住的怒氣。
“顧言澤!蘇晚暈倒了,現(xiàn)在人在云南的醫(yī)院。”
“臟器衰竭……可能……就這幾天了?!?br>
顧言澤整個人僵住。
“……什么?怎么會?她之前狀態(tài)不是還挺好的嗎?我走的時候還有力氣罵我……”
“狀態(tài)好?”
陳醫(yī)生冷笑了一聲。
“你有多久沒認真看過她的情況了?”
“她一直都在硬撐。”
“我早就說過,她拖不起,是你,一次次在開玩笑,拖著她?!?br>
“她一個月前就出院了,一個人去了云南,我給你打了很多電話,你一個不接,我以前以為你就算是個渣男,起碼的道德要有,沒想到,你真的是壞到骨子里了。”
“你要是再不來,就準備收尸吧!”
他直接掛了電話。
顧言澤站在原地,腦子一片空白。
不可能。
前兩天,蘇晚還在給夏禾發(fā)病床上的照片,還有精神嘲諷咒罵夏禾。
可陳醫(yī)生不會騙人。
一股遲來的恐慌,猛地涌上來,夾雜著鋪天蓋地的愧疚。
他甚至不敢往下想,如果蘇晚真的……
“阿澤哥?”
夏禾的聲音,從不遠處傳來。
“你怎么了?快點來付錢,這些我都要了,回家貼到冰箱上,貼得滿滿的?!?br>
顧言澤回過神,語氣已經(jīng)有些急。
“別挑了,現(xiàn)在收拾東西,我們?nèi)ピ颇险姨K晚?!?br>
夏禾一愣,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悅,她好不容易,才把他留在自己身邊,怎么可能再讓蘇晚把人搶走。
她咬了咬唇,捂住肚子,身子微微彎下去,聲音也軟了下來。
“阿澤哥……我突然有點不舒服?!?br>
“肚子很疼……”
“可能……趕不了飛機了?!?br>
她抬頭看他,語氣帶著試探。
“要不……我們再等等?”
換作從前,顧言澤一定會立刻去扶她,耐著性子哄她。
可這一刻。
他只是看著她,眼神冰冷。
“蘇晚快死了,我們必須現(xiàn)在就走?!?br>
“你要么跟我一起,要么,我綁著你走。”
夏禾僵在原地,臉上的委屈一點點褪去,眼底的怨毒,再也藏不住。
她很清楚,只要蘇晚還活著,哪怕只剩一口氣。
她就永遠不算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