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，我好想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兩間土坯房，比葉辰家還破。，***正蹲在門口刷牙，滿嘴牙膏沫子。他比葉辰大半歲，復讀了一年，今年第二次參加高考?！澳阏砹?？”***含糊不清地問，“明天**，不看書？”，沒說話。，覺得不對勁。他把牙刷從嘴里拿出來，用袖子抹了抹嘴：“咋了？出啥事了？沒事。”葉辰說，“就是想找個人待會兒?！保蜒浪⑼鬃永镆涣蹋骸澳愕戎?，我換身衣裳?！?。麥子已經收了，地里光禿禿的，只剩下茬子。遠處的電線桿上落著幾只麻雀，叫得人心里發(fā)慌?！拔野挚赡芤聧徚??！比~辰突然說。，又繼續(xù)走：“我聽說了。廠里搞啥優(yōu)化組合，第一批名單有他?！?。：“你也別太愁。我爸說了，實在不行就去南方。**那邊，工地上缺人，一天能掙三塊。你去嗎？”葉辰問。：“我媽不讓。說讓我再考一年，考上了就有鐵飯碗?！?。
葉辰想起前世的事。***后來還是沒考上，去了**，在工地上干了三年，攢了點錢，回縣城開了家五金店。生意不好不壞，娶了個本地姑娘，生了兩個孩子。2018年，葉辰回老家給他父親奔喪，在縣城見過他一面。***頭發(fā)白了，腰也彎了，站在五金店門口招呼客人，看見葉辰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笑，什么都沒說。
那笑容里有很多東西，葉辰讀懂了。
“向陽。”葉辰停下腳步。
***回頭看他。
“明天我不考了?！?br>***愣住了，像被人點了穴。半晌，他走過來，伸手摸了摸葉辰的額頭：“你發(fā)燒了？說胡話？”
“沒發(fā)燒?！比~辰擋開他的手，“我想明白了。就算考上，四年大學畢業(yè)，出來還是得找工作。我爸下崗，我媽生病，等不起那四年?！?br>***急了：“你瘋了？考上大學就有鐵飯碗，一輩子不愁！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考都考不上？你知不知道村里人怎么說咱？說咱老程家出不了大學生，說咱祖墳沒冒青煙！”
“讓他們說?！比~辰看著他，“向陽，你聽我說。我有個想法……”
“我不想聽！”***打斷他，臉漲得通紅，“葉辰我告訴你，你不考我考！我今年一定要考上，考上了讓我媽過好日子！”
他轉身就走，走了幾步又停下來，背對著葉辰說：“你再想想。明天早上我來喊你?！?br>說完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葉辰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線上。
太陽升高了，曬得人身上發(fā)燙。田里有幾個農人在鋤草，鋤頭落下去，翻起新土的味道。遠處傳來拖拉機突突突的聲音，是去鎮(zhèn)上拉化肥的。
葉辰蹲下來，從地上撿起一塊土坷垃，在手里捏碎了。
土是干的，從指縫里漏下去，被風吹散。
1988年，桃源鎮(zhèn)，他的家鄉(xiāng)。四十年后，這里會變成一片工業(yè)園區(qū)，老房子拆光了，田也填平了，到處是廠房和煙囪。他再回來的時候，已經找不到回家的路。
可現(xiàn)在，它還在。土坯房還在，土路還在，麥茬子還在，遠處那棵歪脖子樹還在。母親還在，父親還在，妹妹還在。
一切還來得及。
葉辰把那把土撒在地上，站起來，拍了拍手。
他想起了前世的很多事。想起母親臨走前的那天晚上，他接到電話，從**往家趕，火車坐了二十多個小時，到縣醫(yī)院的時候，母親已經走了。病房里空蕩蕩的，只有一張床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。護士說，老**走的時候一直喊你的名字。
想起父親后來這些年，一個人住在老屋里，不肯去城里。每年過年回去，他都站在村口等，等著等著，人就老了。2020年疫情那會兒，他一個人在老家，發(fā)燒了也不肯說，等發(fā)現(xiàn)的時候已經晚了。
想起妹妹。那個十歲的小丫頭，后來在東莞的電子廠干了八年，手指被機器壓斷過兩次，攢的錢全寄給了家里。她嫁人的時候，葉辰在海南談項目，沒去成。妹妹在電話里笑著說：“哥，沒事，你忙你的。”可他聽出來了，她在哭。
“媽?！比~辰對著空蕩蕩的田野，輕輕喊了一聲。
沒人答應。
風從遠處吹過來，吹得麥茬沙沙響。
他又喊了一聲：“媽，我好想你?！?br>眼眶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