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箱子里很冷。
入春的夜風順著木板縫隙往里鉆。
我蜷縮在滿是灰塵的破戲服上,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外套。
原本給小樂排隊買撥浪鼓跑出了一身汗,現(xiàn)在貼在后背上冰涼刺骨。
好冷,冷得骨頭縫都在打顫。
我**手臂,試圖制造一點熱量。
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。
胃里陣陣翻江倒海,失去聽覺后我的平衡感一直很差,加上剛才被猛烈推搡,現(xiàn)在暈得連坐直都困難。
我又痛又怕,突然想起媽媽說的知錯。
可我到底做錯了什么。
游神的隊伍那么吵鬧,那幾聲虛弱的呼救我怎么可能聽得見。
為什么所有人都不信我。
不知過了幾個小時,箱子縫隙里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。
不是天亮的那種晨光,而是刺眼的暗紅。
氣溫莫名其妙地升高了。
我又聾又啞,根本聽不到一點動靜,也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。
但我感覺到原本陰冷的箱內,變得悶熱不堪。
緊接著,一股濃烈的焦糊味順著縫隙狂涌進來。
那是木材和塑料被高溫炙烤發(fā)出的味道。
我猛地睜開眼,心臟狂跳不止。
外面起火了。
城隍廟后面堆滿了各家各戶游神留下的香燭紙錢,稍有不慎就是沖天大火。
濃煙迅速灌滿整個狹小的空間。
我劇烈地咳嗽起來,眼淚鼻涕橫流。
放我出去。
我瘋狂地捶打木箱頂蓋,指甲摳進木板縫隙里,劈裂翻卷,鮮血淋漓。
推不開。
上面壓著極其沉重的東西,木板紋絲不動。
我什么也聽不見,不知道外面有沒有人救火,不知道火勢蔓延到了哪里。
我只能感覺到木箱底部的溫度越來越燙,幾乎要烤熟我的皮肉。
我喉嚨里發(fā)出絕望的嘶吼。
媽媽說懲罰我,讓我感受到弟弟那時候的無助和害怕。
我體會到了。
"啊......啊......"
我突然無比懊惱,無比怨恨自己。
我用力捶打自己的耳朵。
我好恨自己為什么是個**是個啞巴!
讓弟弟陷入險境,也眼睜睜看著自己送死,而無法求救!
我想起媽媽說我就是命賤。
五歲那年,弟弟把我推進冰窟窿里,我一病不起。
我媽為了省錢,帶我去村里赤腳醫(yī)生家輸液。
從那以后,我的世界再也沒有了聲音。
也許這就是命賤的我的宿命吧!
濃煙嗆進肺里,剝奪著最后一絲氧氣。
呼吸越來越艱難,胸腔劇痛無比。
我緩緩閉上眼睛,任由高溫將我徹底吞沒。
再睜眼時,視野出奇地清晰。
沒有刺鼻的煙味,沒有灼人的高溫,也沒有令人抓狂的嗡鳴。
我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,低頭看著那口已經被燒塌大半的木箱。
我死了。
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活活燒死。
一陣風吹過,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飄向遠處。
回過神時,我已經站在了自家客廳里。
屋里燈火通明。
媽媽正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安神湯,一勺一勺吹涼了喂給小樂。
小樂喝一口,媽媽就拿熱毛巾給他擦一下臉。
"乖兒子,喝了這碗湯好好睡一覺,明天把晦氣都趕走。"
小樂窩在沙發(fā)上,手里還攥著新買的變形金剛。
過了會,爸爸推門走進來,手里提著幾盒補品。
"外面火警剛才響了,城隍廟后頭那片廢墟起火了。"
爸爸把東西放在桌上,眉頭緊鎖。
"那個死丫頭還在里面關著呢。"
媽媽冷嗤一聲,把空碗重重磕在桌上。
"那賤種命比蟑螂還硬。"
"你以為她會老實窩在哪里?火燒起來她不會敲箱子求救嗎。"
"現(xiàn)在指不定去哪個同學家里賣慘去了。"
"你兒子差點讓她害死!你還心疼上了!"
爸爸被堵得啞口無言,還是小聲說了句。
"她畢竟是個殘廢,也是我們親閨女!"
"我沒有這么歹毒的親閨女!為了爭寵,嫉妒,要害死我兒子"
"她殘廢也是活該,都怨她自己命賤!"
我就站在我媽面前。
那字字句句如同冷針,把我的魂魄扎得千瘡百孔。
"現(xiàn)在連看個弟弟都看不好,除了當累贅留著還有什么用。"
"還能當小偷!"小樂摸了摸嘴上的油,突然說道。
說著,他把我床底藏著的布袋拿了出來。
"嗤啦......"
布袋被我媽粗暴撕開,鋼镚掉落一地。
"好??!這個死**,當小偷了!我就說最近怎么家里少錢了!"
"看我不打死她!"
不是的!
我拼命搖頭。
都是弟弟污蔑我。
那些錢是我不吃飯省下來的,就是為了給媽媽買**,給弟弟買撥浪鼓,作為生日禮物。
家里的錢是因為弟弟偷偷拿走,買了零食。
可我只能平白受這冤屈。
死了都不能瞑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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