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過程，宋修遠(yuǎn)沒有說一句話。他甚至沒有睜開眼睛。
直到一名**禮貌但不容置疑地請他起身時，他才緩緩睜開眼。
他的目光掠過躲閃著他視線的父母，掠過眼神復(fù)雜難辨的紀(jì)清雪，最后，落在如釋重負(fù)的宋逸晨臉上。
沒有恨，沒有怒，沒有委屈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、了無生氣的平靜。
他默默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，慢慢坐起身，下床。
紀(jì)清雪看著他平靜得可怕的樣子，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。在他經(jīng)過她身邊時，她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！
“修遠(yuǎn)……”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，帶著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，“你……你等我，最多三天，我一定接你出來！之后……之后你想去哪里，想做什么，我都陪你去！我補償你，你想要什么補償都可以！”
宋修遠(yuǎn)停下腳步，低頭，看了一眼她緊緊抓著自己胳膊的手。
然后，他抬起頭，看向她。
輕輕地，但堅定地，掰開了她的手指。
一根，又一根。
沒有說一個字。
然后，他轉(zhuǎn)身，跟著**，一步一步，走出了病房。
宋父宋母在他身后，訥訥地開口：“修遠(yuǎn)……我們……我們也是沒辦法……等逸晨沒事了，我們一定好好陪你……”
宋修遠(yuǎn)的腳步?jīng)]有絲毫停頓，仿佛沒有聽見。
紀(jì)清雪僵在原地，看著他消失在走廊拐角，那只被他掰開的手，還維持著抓握的姿勢，微微顫抖著。
拘留所的三天，度日如年。
陰冷，潮濕，嘈雜，還有同監(jiān)室人員不懷好意的目光和言語。
吃的簡單粗糙，睡的是硬板床。
身上的傷還在疼，環(huán)境又差，宋修遠(yuǎn)幾乎沒怎么合眼。
但他始終很安靜，不哭不鬧，不跟任何人交流，只是沉默地待在自己的角落，看著高處那扇小小的、透著鐵欄桿的窗戶。
第三天下午，他終于被釋放。
走出那道沉重的鐵門，外面陽光刺眼。
他微微瞇起眼，適應(yīng)了一下光線。
手機開機，收到兩條短信。
一條來自宋母：修遠(yuǎn)，我和**爸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慈善晚宴，沒辦法去接你了。你自己打車回家吧，注意安全。回來媽媽給你做好吃的補償你。
一條來自紀(jì)清雪：修遠(yuǎn)，公司臨時有非常重要的跨國并購會議，我實在走不開。你自己先回家，好好休息。晚上我去看你，之后你想去哪里，我都陪你。等我。
宋修遠(yuǎn)面無表情地看完，然后點開了朋友圈。
刷新出來的第一條，就是宋逸晨十分鐘前剛發(fā)的。
一點點小感冒，就被如臨大敵地呵護著，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愛的感覺，真好。感恩所有愛我的人。
照片里，宋父宋母，紀(jì)清雪，全都陪著他身邊！
宋修遠(yuǎn)看著那條朋友圈，看著照片里每個人臉上真切的笑容和滿足，忽然，輕輕地笑了起來。
笑聲很輕，在空曠的街道上，很快被風(fēng)吹散。
笑著笑著，眼角卻有冰涼的液體滑落。
不是難過，不是委屈。
只是一種徹底的、塵埃落定的釋然。
這時，手機又震動了一下，是一條新郵件提醒。
他點開。
是**中介發(fā)來的：宋先生，恭喜！您的**永久居留申請已正式獲批！祝您在全新的國度，開啟美好新生活！
宋修遠(yuǎn)盯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，他緩緩地、長長地，吐出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，仿佛帶走了他這五年所有的壓抑、痛苦、掙扎和絕望。
終于。
結(jié)束了。
他攔了一輛出租車，回到宋家別墅。
家里空無一人，顯然都在陪宋逸晨。
他走進自己那間狹小的客房，從抽屜里取出兩份文件，工工整整地放在客廳最顯眼的茶幾上。
一份是《自愿斷絕親子關(guān)系**書》。
一份是《**婚約協(xié)議》。
兩份文件末尾，都已經(jīng)簽好了他的名字——宋修遠(yuǎn)！
最后，他看了一眼這個奢華卻冰冷、從未給過他真正溫暖的家，拉起行李箱的拉桿，轉(zhuǎn)身，毫不留戀地走了出去。
夜色深沉，出租車駛向機場。
候機大廳里，人來人往。
宋修遠(yuǎn)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著窗外跑道上起起落落的飛機，燈光閃爍，像遙遠(yuǎn)的星辰。
廣播里開始播放登機通知，他拿起手機，最后一次，點開了微信。
置頂?shù)牧奶炜颍懈改?，有紀(jì)清雪。
他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停頓了幾秒。
然后，他退出了微信，取出手機卡，輕輕折斷，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拉起行李箱，他走向登機口，再沒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