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粉世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這第一站便是相州。，說是等到了驛站便修馬車，然而極其不巧的是，每次兩人路過驛站都能瞧見官兵在里面駐扎。，章小娘子愛在詩會上寫詩，晁小衙內(nèi)愛在酒局上牛飲，萬一碰上哪個認得的，那豈不是逃婚未半中道崩*。，怎么看都很熱鬧。：“仆人，我覺得我們還是趕路吧，別過多停留了?！?：“我也覺著，不過章小娘子，你為什么直接叫我仆人，你不覺著很——就像你直接會叫你養(yǎng)的細犬細犬嗎？你不叫它的名字嗎？”，腦子反應很快：“意思是我要給你賜名嗎？” ：“其實……”：“《尚書·呂刑》有言，‘一人有慶，兆民賴之，其寧惟永?！保骸澳莻€，我確實讀書的時候沒怎么上過心。就是說如果官家德行操守極好，君子如玉，底下百姓才會安居樂業(yè)，百年昌盛，我猜貴妃娘娘就是為了表示感念陛下的恩德，才給你起這個字的，你覺得呢？”，就有點莫名煩躁：“可能是吧，我不曉得。那既然如此，我就不叫你仆人了，喚你寧寧如何？”她的聲音隔著簾子傳過來，“晁寧寧，一聽就是很標準的仆人。隨便，名字而已就是個代號?！笔廊朔Q字以表尊重，但是叫的尊重又不代表心里尊重。，心里沒多大尊重，叫的也不尊重。
倆人一路也不敢在驛站多停留，每每都是找個樹林子停車，章姰宿在里頭，晁兆玉在外頭搭個帳篷湊合，好在他臨走前雖當了婚服，里面的貂絨里衣倒也還在，章姰挑的帳篷是找胡商買的，氈料做的厚實，在這樣深秋的天氣里也不覺著冷。
兩人一路迫近相州，馬車走過城外小樹林的時候，章姰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：“停車?！?br>“又怎么了，大娘子?！边@幾天她提醒自己多次，他已經(jīng)將自己代入仆人角色了。
她撩開簾子，看著扮女裝扮的一塌糊涂的晁兆玉：“你這樣很容易穿幫的，寧寧，你這個打扮太奇怪了。”
晁兆玉指著自己：“我奇怪？不是我吹，我在汴京那可是金玉不足惜，響當當?shù)囊惶柟痈纾f今歲流行掛佩刀還是玉佩，什么樣式的玉佩，發(fā)冠上的時興……”
“你現(xiàn)在是仆人?！闭滦∧镒忧榫w很穩(wěn)定，抬手叫他停車，將他拽進車廂，“你要知道仆人是如何打扮的。”
他身上那件臨時采買的泥金色圓領袍和鵝**腹圍是汴京城里很流行的侍女穿戴，至于頭發(fā)……他摸了一下，亂成雜草一樣，反觀章小娘子，這幾日雖然梳的是最簡單的包髻——發(fā)髻外用了輕巧云紗并珍珠發(fā)帶包裹，可看著確實是很正常的。
他端詳了一下，馬車里被她掛了從路過村里大集采買的青色竹布羅幔，用來遮擋日光，側面掛了一面半尺長的小銅鏡，銅鏡前面的竹子箱籠里是她的胭脂和珍珠粉，還有幾件衣衫，章姰天生就有這樣在哪里都能過得很好的能耐。
章姰示意他坐在地上：“我給你梳個雙環(huán)發(fā)髻，不過只此一次，你看好學好了，下次自己拾掇?！?br>他其實是個很喜歡別苗頭的人，但是不知道為什么，她說話好像很有道理，比**娘姐姐加一起都有道理。
章姰篦子上抹了桂花油，從頭梳到尾：“你不是昨天在水潭邊洗的頭發(fā)么，怎的打結成這樣？”
他混不在意：“你拿個剪刀剪了就成了……你不會要和那些老學究一樣，說什么身體發(fā)膚受之父母吧，那京城如今流行的還是面白無須呢！怎么須就不算……”
章姰已經(jīng)快準狠地剪斷了他頭發(fā)上的結，并團了團扔到了窗外野樹林，讓它化作春泥更護花：“我是怕剪了之后落到車廂地上，到時候不好清掃?！?br>“那你倒不是很迂腐?！彼吆哌筮蟮?，對著鏡子能看到她垂眸弄他的頭發(fā)，手上的動作極快，不一會兒就將他鬢角梳齊整了，他覺得她指尖有點涼，“你小時候就很迂腐?！?br>章姰已經(jīng)很快地固定了一邊的發(fā)髻，聽到他這句話，倒是也不惱，只拿出了昨日的文書遞給他：“快到相州了，我可以雇一個會武的小娘子，你可以拿著文書自行離去了?！?br>拿著這個仆人用的臨時文書，被官吏逮到了，肯定是要直接遣送回原籍的。
“你要是趕走我，我回汴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訴章相公，你想去燕山府?！?br>她依然平靜：“我當然會換路線，不是所有人都和你小時候一樣傻，旁人都知道捉迷藏要躲在背人的地方，你每次都在陽光底下站著，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，結果每次都第一個被捉，饒是如此也絕不悔改?！?br>“我那是計謀！”
“一次也沒得逞過的計謀嗎？”蠢材。
他敗下陣來：“行吧，我錯了?！?br>“知錯就改，善莫大焉?！彼芸鞂⒘硪粋€發(fā)髻梳好了。
“你手還挺巧的。”他不太愿意承認，但是她確實梳的很對稱。
“還好吧，之前我有一個手帕交是梳頭娘子，她就在相州，她梳的更巧，尤其是飛云髻，梳的才叫利索?！彼D了頓，才道，“相州最大的產(chǎn)業(yè)就是胡粉，我聽說她和相州制造胡粉的世家葉家小公子成親了，不過近三個月我確實沒收到她的信箋了，這回正好去看看?！?br>“一個做胡椒粉的也叫世家啊?！彼麘崙嵅黄?，“那我家也能叫世家了，我家是賣鹽的皇商……”
“胡粉并非胡椒粉。”她將篦子隨便放到旁邊的籃子里，示意他出去駕車，“胡粉就是鉛粉，不過我朝時興珍珠粉，鉛粉上妝已經(jīng)是老黃歷了?！?br>“那還能拿來干啥?。俊?br>“干的事情多了，繪畫用的顏料，工事外墻需要的涂料，將士鎧甲的防銹，東南地區(qū)用來防蟲，劑量合適的話也可以藥用——”
“你知道的好多啊?！彼犮读?，“這些是書上寫的嗎？”
“是啊?！?br>在很長的一段歲月里，沒有詩會雅集的時日里，書冊就是她了解這個大千世界的全部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