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“朕倒要看看,沒有太醫(yī)給她搭戲,她要怎么收場!”
他是自己沒長眼睛,看不到我絲毫使不上力的雙腿嗎?
寧肯相信我是在演戲,也不敢承認(rèn)是有人違抗了他的命令。
算了,反正我也要死了,我也懶得提醒他。
無所謂了。/p>
我放任自己陷入夢境,昏昏沉沉中,卻察覺到嘴角流入了甘甜的清泉。
隱約有熟悉的嗓音貼在我的耳邊輕語:“再等一等,別放棄?!?br>
等我再度睜開眼睛,窗外已燦陽一片。
身邊傳來宮人們的自以為的竊竊私語:
“皇后娘娘果然是在裝病,沒有太醫(yī)看病,不到三天也痊愈了?!?br>
“陛下說得真對,皇后娘娘就是借病躲懶,不想操辦小皇子的滿月禮?!?br>
“幸好靜妃娘娘臨危不亂,哪怕是第一次操辦也沒有出差錯,我看這宮權(quán)離開了坤寧宮,日后也不會再還回來了?!?br>
曾經(jīng)的我很在意宮權(quán),因為我能靠它保護自己、保護太子。
可如今,這偌大的后宮,已經(jīng)沒有我想要保護的人了。
宮權(quán)在誰手里,有什么區(qū)別?
可太子晉成并不這般認(rèn)為。
他怒氣哄哄地沖進坤寧宮,一把打翻了藥碗,神情中帶著恨其不爭的怒意:
“靜妃都被升為貴妃了,姨母你還躲在這里演戲給誰看呢?”
“父皇嗎?父皇根本不在意你?!?br>
“連父皇都籠絡(luò)不住的蠢貨,還有何用?”
我冷漠地抬眼看著眼前這個我一手帶大的孩子,突然覺得自己很失敗。
當(dāng)初那個甜甜喊我姨母的孩子,怎會逐漸長成了我最厭棄的模樣?
身體的疼痛讓我疲憊不堪,我閉上眼睛,隨意地說:
“講完了嗎?講完了就滾出去,我要休息了?!?br>
晉成愣怔在原地。
等他反應(yīng)過來,發(fā)怒地拿出短鞭,直直朝我揮舞了過來。
幼童的氣力實在稚嫩。
我下半身動不了,卻并不影響手上的功夫。
單手就抓住了鞭子前端。
可不等我使勁將短鞭拽過來,自門外突然射入一道鞭影,迅捷地甩在我的手腕處。
鞭子甩在身上的灼燒感,迫使我松手。
晉玄陽手握長鞭,臉色陰沉地邁步進來:
“成兒貴為太子之尊,當(dāng)朝地位僅在朕之下。他的鞭子,你也敢躲?你也配躲?”
“朕沒有治你見君不跪的罪,你就該感恩戴德了,竟還敢對君不敬?”
“依朕看,當(dāng)年同意你做這個皇后就是個錯誤,一句想看你姨娘房前種的桃花樹,就興師動眾地派人去掘地?!?br>
“朕已經(jīng)命人把掘出來的桃花樹給燒了,算是給你個教訓(xùn),以后切記謹(jǐn)言慎行。”
桃花樹,燒了?
灑了姨娘骨灰的桃花樹,他給掘出來燒了?
我笑出聲,越笑聲音越大,從頭上拔出九鸞鳳釵,就往雙腿上瘋狂扎去。
“都怪你們倆,為何不能動?”
“為何不能讓我親自走過去看?”
晉玄陽呆愣了一瞬,趕緊奪走了九鸞鳳釵。
看著我不斷涌出鮮血的雙腿,他顯得格外手足無措。
可不等他再有下一個動作,被我的瘋狂行徑嚇到的晉成便哇哇大哭起來。
他只能先撇下我,抱著晉成往外走。
片刻后,太醫(yī)、宮人涌入坤寧宮。
最后連太后都驚動了。
她看著我進氣少出氣多的模樣,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她命宮人將桃花樹灼燒后留下的灰燼收集起來,裝到罐子里,塞到我的懷里。
“現(xiàn)在就走吧。”
我重新提起精氣神,等太醫(yī)替我處理好腿上的傷口后,就迫不及待地離開了皇宮。
身上唯一攜帶的東西,就是那罐灰燼。
太后命人將我安置在了一處偏僻的村莊里,民風(fēng)淳樸,風(fēng)景怡然。
非常適合了斷余生。
我坐在木制輪椅上,從日出等到日落。
等了三日,終于等到了那個闊別七年的熟悉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