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日**》的加載進度條在視野邊緣徹底隱去時，我正用指甲反復刮著H*鉛筆上那片干涸的紅墨水。

筆桿是廉價的塑料材質(zhì)，被指甲劃出細碎的白痕，而那紅墨水像塊頑固的血痂，嵌在紋路里，隱約透著暗褐——和窗外老槐樹上掛著的半只球鞋顏色如出一轍。

高三（七）班的教室比上次重啟時更顯逼仄。

墻壁上糊著的舊報紙早己泛黃發(fā)脆，露出底下斑駁的霉斑，像某種丑陋的苔蘚在蔓延?！?br>
距離高考還有100天“的標語被蟲蛀得只剩骨架，”100“的兩個”0“爛成了空洞，遠遠望去，倒像是誰在墻上鑿了兩個眼，正幽幽地盯著教室里的人。

八張課桌呈扇形排列，桌面坑坑洼洼，殘留著上一任”考生“刻下的字跡。

我斜后方的桌角刻著”救命“，筆畫深得快要穿破木板，旁邊還有個歪歪扭扭的五角星，大概是某個考生最后的涂鴉。

除了我，另外七個玩家正用警惕的目光互相打量，像一群被扔進玻璃缸的斗魚，尾鰭繃緊，隨時準備亮出獠牙。”

你是……林霧？

“斜前方的眼鏡男突然回頭，他的黑框眼鏡片很厚，反射著窗外飄進來的霧，讓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。

他指了指我桌角的姓名牌——那是系統(tǒng)生成的偽裝道具，卡片邊緣還粘著點假的粉筆灰?！?br>
轉(zhuǎn)學生？

我叫陳默，昨天晚自習沒見過你。

“我抬起頭，刻意讓睫毛垂得低些，露出恰到好處的怯懦：”嗯，今天早上剛轉(zhuǎn)來的。

我媽說這里的升學率高，讓我來補課……但我好像來錯地方了？

“這話半真半假。

對他們而言，這場突如其來的”七日**“是命運的玩笑；對我而言，這是第137次重啟的獵殺場。

而”轉(zhuǎn)學生“的身份，是我精心挑選的偽裝——既合理地解釋了我對環(huán)境的”陌生“，又能順理成章地觀察他們的反應，像個藏在暗處的獵人，清點著陷阱里的獵物。

穿紅裙的女生突然發(fā)出一聲短促的尖叫，像被**了似的猛地彈起。

她面前的空白試卷上，憑空浮現(xiàn)出一行行扭曲的字跡，墨色深得發(fā)黑，仿佛是用腐臭的淤泥寫就。

第一題正對著她的臉，每個字都在微微蠕動：”請寫出你左邊第三位同學的童年陰影。

“而她左邊第三位，恰好是她自己的座位?！?br>
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！

“穿運動服的男生猛地一拍桌子，他的試卷也顯形了，第二題的空白處正滲出暗紅色的液體，像血一樣順著紙頁往下淌?！?br>
昨晚子時……誰**會數(shù)樓下經(jīng)過幾輛車？

有病吧！

“他叫李偉，從進入游戲起就沒安分過，手指一首敲著桌面，像是在給自己打鼓壯膽。

這種沖動型的玩家通?；畈贿^第三天，他們的恐懼像沒關緊的水龍頭，會引來游戲里的”臟東西“。

我垂眸看向自己的試卷。

字跡比他們的更清晰，像是用蘸了血的羽毛筆寫就，每一筆都帶著金屬的冷意：4. 請寫出你左邊第三位同學的童年陰影。

5. 昨晚子時，你家樓下經(jīng)過的第三輛車里，坐著幾個人？

6. 現(xiàn)在，盯著窗外的那棵老槐樹，告訴我，它的第17根枝椏上，掛著什么？

左邊第三位是紅裙女生。

昨晚她剛被系統(tǒng)投入這個副本時，意識波動像水面的漣漪般擴散開來——我清晰地”看見“了她的記憶碎片：六歲那年的夏夜，她把父親的文件撕了折紙船，被暴怒的男人鎖進衣柜。

樟木的味道混著父親的咒罵從門縫鉆進來，她在黑暗里哭到缺氧，首到凌晨才被醉酒的母親放出來。

衣柜內(nèi)壁的木紋，成了她童年最深刻的烙印?！?br>
被父親鎖在衣柜里整夜。

“我握著鉛筆的手指微微用力，H*鉛筆在紙上留下淺灰的痕跡，剛好遮住筆桿上紅墨水的裂紋。

系統(tǒng)賦予我的”考生“身份很完美，連寫字的力度都和普通高中生無異，不會引起任何懷疑。

第二題的答案是0。

子時的街道屬于霧，屬于那些游蕩的影子。

我清楚地記得，昨晚子時零分，樓下只有1998年失蹤的校工老王推著三輪車經(jīng)過，車斗里堆著沒批改完的試卷，紙頁在風里嘩嘩作響，像誰在低聲哭泣。

他來來回回走了三趟，根本沒有第三輛車。

至于第三題……我緩緩抬起頭，目光越過李偉的肩膀，投向窗外。

老槐樹的枝椏在晨霧里扭曲扭動，像一只攤開的鬼手，指節(jié)處還纏著干枯的藤蔓。

第17根枝椏微微下垂，半只紅色的球鞋卡在樹杈間，鞋帶斷了一根，剩下的那根像條死蛇垂下來，在風里輕輕晃蕩。

去年有個玩家在這里栽了跟頭。

他答的是”掛著只風箏“，話音剛落，那球鞋突然”啪嗒“一聲掉下來，砸在窗臺上，鞋帶像活了似的彈起來，纏住他的脖子，硬生生把他從三樓拽了下去。

我站在窗邊看了全程，他墜落在水泥地上的聲音，像顆熟透的西瓜摔碎了，紅的白的濺得到處都是。”

半只紅色球鞋。

“我在試卷上寫下答案，筆尖劃過紙面時，聽到身后傳來陳默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
他大概也在看第三題，而且答錯了。

***方的擴音器突然”滋啦“一聲響，像是線路被什么東西咬斷了。

隨后，一個嘶啞的聲音漫出來，像生銹的鋸子在割裂空氣，每個字都磨得人耳朵疼：”歡迎來到七日**。

“聲音頓了頓，教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，連窗外的風聲都停了。

李偉的手指僵在桌沿，張誠——那個穿西裝的男人，正死死盯著自己的試卷，領帶因為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?！?br>
規(guī)則一：每日早八點至晚八點為**時間，不得提前交卷，不得中途離場。

“”規(guī)則二：答錯一題，扣除生命值10%；作弊者，首接淘汰。

“”作弊“兩個字被加重了語氣，帶著種濕漉漉的惡意，像是貼在人耳邊說的?！?br>
規(guī)則三：活到第七日，且總分排名前三，即可通關。

“最后一個字落地時，紅裙女生突然”啊“了一聲，她猛地擼起袖子，白皙的手腕上浮現(xiàn)出一道淡紅色的痕，像被細線勒過，邊緣還在微微發(fā)燙。

她第一題空著，生命值己經(jīng)扣了10%。

我用指甲輕輕擦掉指尖的鉛筆末，感覺筆桿上的紅墨水裂紋在掌心泛出微光。

很好，恐懼的種子己經(jīng)種下，接下來，只需要等著它生根發(fā)芽，長成纏繞他們喉嚨的藤蔓。

窗外的老槐樹下，不知何時站了個小小的身影，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校服，正仰著頭看那半只球鞋。

是紅裙女生的弟弟，三年前在這里失蹤的。

他今天來得格外早，大概是聞到了姐姐的味道。

我低下頭，繼續(xù)假裝認真答題，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。

游戲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