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自己說，聲音有點飄，“你，也來了。”
“是啊，王芳非拉我來?！彼α诵?，目光坦然地落在我臉上，“你好像沒怎么變，就是穩(wěn)重了好多?！?br>穩(wěn)重。又是這個詞。我妻子也總這么說，語氣是滿意的。可從她嘴里說出來，我莫名品出了一點別的東西，像惋惜。
“你呢？聽說你”我話出口就后悔了，太冒昧。
她神色卻沒什么變化，只是笑容淡了些，眼底掠過一絲很輕的云翳?！班牛x了。有兩年了?！彼f得平靜，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一個人，也挺好。”
我不知道該怎么接。安慰顯得蒼白，追問更不合適。我們之間橫亙著十五年的空白，以及各自一地雞毛的生活。
好在有人過來拉她唱歌，她對我抱歉地笑笑，轉(zhuǎn)身融入喧鬧。我坐回位置，發(fā)現(xiàn)老周已經(jīng)不見了，大概又鉆到哪個圈子拼酒去了。我端起酒杯，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。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，卻壓不住心頭那點越燒越旺的虛火。
同學會散場時，已經(jīng)快十一點。我在門口等車，初秋的夜風有點涼。一輛白色的車緩緩停在我面前，車窗降下，是她。
“陳默？你往哪個方向？”她問。
我報了小區(qū)的名字。
“順路，上來吧，送你一段。”她語氣自然。
我猶豫了兩秒，拉開車門坐進去。車內(nèi)有淡淡的梔子花香，很干凈，和她的人一樣。電臺放著一首舒緩的英文老歌。
“你”我們同時開口，又同時停下。
她笑了，我也扯了扯嘴角。氣氛松弛了些。
“你先說?！彼f。
“你現(xiàn)在做什么工作？”我找了個最安全的話題。
“開了個小畫室，教小朋友畫畫。時間自由?！彼蛑较虮P，側(cè)臉在流過的路燈下明明滅滅，“你呢？還在那家設(shè)計院？”
“嗯，混著唄?？偣こ處熈耍簿湍敲椿厥??！蔽易猿暗?。
“別這么說?！彼D(zhuǎn)頭看了我一眼，目光很認真，“我記得你以前說，想設(shè)計能讓人在里面感到自由和快樂的房子。你做到了嗎？”
我怔住了。這話是大學時，某個夏夜在操場上，我對她說的。我自己都快忘了。她竟然還記得。
喉嚨有些發(fā)堵?！霸缤?。都是按甲方要求改，改到最后，自己都不認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