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次，我沒有哭鬧。
顧凱找到我時，我正蹲在兒童樂園門口，安靜地看著孩子們嬉笑打鬧。
“安安？”他試探地叫我。
我抬頭，對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“顧凱，我想查一下我的銀行流水?！?br>他愣了一下，隨即點頭：“好，我陪你去?！?br>銀行的VIP室里，空調(diào)開得很足，我卻覺得渾身發(fā)冷。
客戶經(jīng)理將厚厚一沓流水單推到我面前。
“陳小姐，您確認一下，這是您尾號8842的儲蓄卡近五年的全部入賬記錄。”
我一頁一頁地翻看，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(fā)白。
每個月的十五號，都有一筆準時到賬的工資，數(shù)額和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。
我把流水單拍在桌上，指著付款方那一欄問經(jīng)理。
“你看，這是不是啟航科技給我發(fā)的工資？”
經(jīng)理扶了扶眼鏡，仔細看了看。
“陳小姐，付款方賬戶名是‘周啟航’，這是一個個人賬戶，不是對公賬戶。”
我的心，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個人賬戶？
周啟航，是我們老板的名字。
顧凱輕輕拍著我的背，柔聲安慰：“安安，別急，很多小公司為了避稅，都會用老板的私人賬戶發(fā)工資，這很正常?！?br>是嗎？正常嗎？
我失魂落魄地被顧凱帶回家。
他為我忙前忙后，給我放洗澡水，把溫?zé)岬呐Ｄ踢f到我嘴邊。
我看著他英俊的側(cè)臉，心中涌起一陣愧疚。
他這么好，我卻在懷疑整個世界，甚至可能連累他。
“顧凱，我是不是很沒用？”
他把我擁入懷中，下巴抵著我的頭頂。
“傻瓜，說什么呢，你只是太累了。睡一覺，明天都會好起來的?！?br>我真的睡著了，在他的懷里，難得地安穩(wěn)。
可夢里，全是光怪陸離的碎片，破碎的公司招牌，同事們詭異的笑臉。
我猛地驚醒，天還沒亮。
一個地址，突兀地出現(xiàn)在我的腦海里。
那是老板周啟航的家庭住址，有一次他喝多了，在慶功宴上吹牛時自己說出來的。
我必須去看看。
我悄悄起身，穿好衣服，盡可能不發(fā)出一點聲音。
可就在我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，顧凱的聲音在背后響起。
“安安，你要去哪？”
我沒回頭，只是說：“我出去走走?！?br>我打車到了那個記憶中的高檔小區(qū)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那里早已變成了一片廢墟。
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和施工警告牌。
一個看守工地的老大爺告訴我，這里半年前就拆遷了。
我不死心，在廢墟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，試圖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。
頭頂，傳來“嘎吱”的異響。
我下意識抬頭。
一塊松動的預(yù)制板，夾雜著碎石，從高空呼嘯著向我砸來。
黑暗籠罩之前，我仿佛聞到了顧凱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氣。
然后，我又聽到了那首該死的兒歌。